第2章

第2章

曾經,我也是江家捧在手心裏的明珠。

六歲那年冬天,我半夜突發高燒,燒到驚厥。

爸爸連司機都來不及叫,裹着睡衣揹着我跑了三公里去醫院。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的鞋都跑丟了一隻。

十歲,我因爲練琴枯燥,坐在琴凳上發脾氣哭鬧。

媽媽沒有責罵我,而是陪着我坐了一下午,一遍遍撫摸我的後背,溫柔地說:

“歲禾是媽媽的驕傲,媽媽最喜歡聽歲禾彈琴了,但如果歲禾不喜歡彈琴,媽媽也不會怪寶貝的。”

而季臨川,更是我整個青春的見證者。

我們兩家是世交,從穿尿不溼開始就在一起玩。

我第一次逃課是他打的掩護,第一次來例假是他紅着臉去買的衛生巾,第一次被人表白是他黑着臉把那男生嚇跑。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他在江邊爲我放了滿城的煙花。

漫天流光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我擁入懷中,鄭重許諾:

“歲禾,我會護你一輩子,讓你永遠做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這一切,在五年前江寶珠拿着親子鑑定書上門的那一刻,全都碎了。

江寶珠穿着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侷促地站在客廳裏。

由於當年醫院的失誤,護士抱錯了孩子。

我和江寶珠,互換了人生。

她在那個貧瘠偏遠的孤兒院長大,喫不飽穿不暖,受盡了苦頭和白眼。

愧疚感幾乎將我淹沒。

看着江寶珠粗糙的手指和怯懦的眼神,我覺得自己是個小偷。

所以,當江寶珠正式認祖歸宗後,我主動搬出了向陽大主臥。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爸媽的臉色,不對他們一開始對江寶珠的過度偏愛產生任何嫉妒的想法。

這是我欠她的。

我拼命地想要彌補,想要報恩。

我教她用餐禮儀,幫她搭配衣服,甚至在社交場合主動退到一邊,把聚光燈讓給她。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退讓,只要我把原本屬於她的一切都還給她,大家還能像以前一樣和睦相處。

可我錯了。

貪婪是填不滿的無底洞,而偏愛,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刀。

江寶珠很聰明,擅長用示弱來掠奪。

回家的第一週,餐桌上有一道我最愛的糖醋小排。

那是家裏的阿姨特意爲我做的。

我剛伸出筷子,坐在對面的江寶珠就縮了縮脖子,盯着那盤排骨,顫聲說:

“以前在孤兒院,這種肉菜只有院長能喫,我們要是敢伸筷子,是要捱打的......”

“有一次我太餓了偷吃了一塊,被關在小黑屋裏打了三天......”

那一瞬間,餐桌上的氣氛凝固了。

媽媽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一把打掉我的筷子,“啪”的一聲,排骨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喫喫喫,你就知道喫!沒聽見妹妹說甚麼嗎?”媽媽哭着吼我。

“你吃了二十年的肉,少喫一塊能餓死嗎?這盤排骨撤下去,以後家裏不許做!”

我僵在原地,看着媽媽抱着江寶珠痛哭,爸爸在一旁唉聲嘆氣,眼神責備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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