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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後,程知予終於下定決心離婚。
拿着離婚協議回到出租屋時,傅承澤正在陽臺打電話,指尖夾着的煙燃到了盡頭,他卻像是毫無察覺,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幾分順從。
“傅承澤,我要給寶寶供個排位,需要父親簽字。”
她的聲音很輕,臉上泛着病態的白。
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手機那頭,隨手接過那沓紙,指尖劃過頁面時甚至沒停頓,徑直翻到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又順手把文件推回她面前。
起身時,他才抬眼掃了她一下,語氣裏帶着一絲溫和,“才三月算不上一條生命,你也別太傷心了,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對了,兼職那裏出了點急事,我處理完就回來。”
程知予望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胸口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聽得一清二楚,那通電話是傅承澤的母親打來的。
他根本不是去甚麼兼職的小店,而是回傅家老宅。
她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眼底只剩一片荒蕪。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她太蠢,錯把一場精心策劃的僞裝,當成了勢均力敵的真心。
程知予出身普通,母親常年體弱,靠着一家小雜貨店勉強維持生計,她從小就懂得節儉,拼了命讀書,就是想早點撐起這個家。
考上南城頂尖學府那天,她以爲自己終於能擺脫窘迫,卻沒料到,會遇見傅承澤。
他出現在她面前時,穿着洗得發白的襯衫和牛仔褲,揹着一箇舊帆布包,說話溫吞,自稱父母是普通工人,和她一樣,靠着助學貸款和兼職湊學費。
他會陪她在食堂喫最便宜的套餐,會幫她搶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會在她兼職晚歸時,默默跟在她身後,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安穩。
他沒送過她昂貴的禮物,最多隻是在她生日時,送了一支平價的鋼筆。
沒說過甚麼轟轟烈烈的情話,只在她疲憊時,輕聲說一句“有我在”。
那樣的溫柔,貼合了她對愛情最樸素的期待。
沒有世俗紛擾,只有兩個人並肩同行的踏實。
所以,當他鼓起勇氣向她告白時,她點了頭。
程知予以爲,他們是同類,是能一起熬過苦日子,慢慢走向光明的人。
變故發生在他們在一起半年後。
那天她下班過馬路,一輛失控的貨車疾馳而來,她嚇得渾身僵住,是傅承澤猛地衝過來,不顧一切地將她推開。
她只是受了點輕傷,他卻被貨車撞出很遠,渾身是血,昏迷不醒。
她守在醫院走廊裏,一夜未眠。
可她沒想到,等來的不是傅承澤的醒來,而是一羣穿着考究的人。
傅家的管家,還有傅承澤的父母。
直到那時,她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活在他的謊言裏。
他從不是甚麼普通工人家的孩子,而是南城首富傅家的獨子,所謂的助學貸款、兼職、舊帆布包,全都是他精心設計的僞裝。
他只是厭倦了豪門的虛僞,想找一個“乾淨”的、不貪圖他財富的人,體驗一場“普通人的愛情”,而她,恰好成了那個合適的人選。
傅家父母瞧不上她的出身,當着她的面撂下狠話,讓她趕緊離開傅承澤,還說可以給她一筆錢,當作“補償”。
她沒要那筆錢,只是固執地守在醫院,想等傅承澤醒來,問他一句“到底有沒有真心過”。
傅承澤醒來後,沒有辯解,只是紅着眼眶抱住她,一遍遍地說“知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說,他可以放棄傅家的一切,和她繼續過普通人的日子。
他對她的心意是真的。
那時的程知予,看着他虛弱的模樣,聽着他懇切的告白,她心軟了。
她甚至說服自己,或許他們真的能跨過門第的差距,跨過這場謊言的隔閡。
她捨棄了學校推薦的出國深造的機會,拒絕了知名企業的offer,一門心思陪着傅承澤,甚至不顧傅家父母的反對,在他康復後,和他領了結婚證。
身邊的朋友都勸她,說傅承澤的謊言太傷人,門第差距太大,他們不會有好結果,可她卻抱着一絲僥倖,堅信傅承澤會兌現他的承諾。
連一直欣賞她的老教授,都爲她深感遺憾:“知予,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那個跨國科研項目,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機會,你就這麼放棄了?他要是真的愛你,不會讓你爲他犧牲這麼多。”
她那時只笑着搖頭,說“我相信他”。
可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相信”,不過是自欺欺人。
婚後的日子,漸漸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