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帕欺
“奶奶,怎麼了?”
我有些困惑的看着她,那老奶奶卻一把拉住那位大姐的手,神色驚慌的用苗語說了些甚麼。
她認識阿容嗎?
“奶奶,他是我的......”
我話還沒說完,便看見那大姐的表情也驟然變得不安,拉着老奶奶一邊回頭看我,一邊恐慌的離開。
我很想叫住她問個清楚,可她直接轉身離開,完全沒給我機會。
眼看都已經是晚上11點,我也不好纏着人家問東問西,只得懷着心事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帶着照片下樓,想要詢問那店主是否認識阿容,出門就看見她臉色難看的站在門口,手裏捏着幾張百元大鈔。
“房費退給你,你不能住在我們這裏了。”
她語氣生硬,一點聽不出昨天的熱情和關切。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明顯察覺到了她眼中的防備和忌憚。
“大姐,是因爲這張畫像嗎?”
我很快猜到了其中的關節,索性直接拿出那張合照,單刀直入發問:“您是不是認識上面的男人?”
大姐的臉色又白了一寸,撥浪鼓一般搖着頭:“不認識!不認識!你快走吧!我這家店不能讓帕欺住進來!”
“求求你了,我們只是普通人,真的不敢招惹你們!”
帕欺是甚麼?
我還在困惑,那位大姐已經不由分說衝進房間裏將我的東西塞進箱子,將我和行李一併推出去,嘭的關上了門,還在門口掛上了一束艾草。
我只覺得萬分莫名,拖着行李箱手足無措,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誒,阿妹,你這是要去哪裏?找到溪頭村了嗎?”
我回頭一看,是昨天送我來雪峯山的那位司機大叔。
“我還沒找到,但是被民宿老闆趕出來了。”
我苦笑一聲:“她說我是甚麼......帕欺?”
“她咋會把你當帕欺?”
那大叔滿臉不敢置信,見我一臉困惑,爲我解釋:“帕欺就是草鬼婆,也就是外人說的蠱女,現在的生苗怕都沒有那種人了噢,你還是個漢人阿妹,咋可能是帕欺麼。”
聽見大叔這麼說,我心裏反倒更加覺得不安。
因爲我清楚,那店主的態度轉變,是因爲看見了阿容的畫像。
“那大叔,你能不能送我去警察局,我想找一個人。”
司機大叔痛快答應:“行,但你得等我把車上這位客人送走纔行哈。”
我點點頭,跟着她上車,車上坐着的是個黑髮紅脣,格外颯氣的漂亮姐姐。
她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正低頭翻書,看見我上車,微微挑了挑眉,很快挪開視線。
我拿着行李和畫像坐到她旁邊,心事重重地摩挲着畫像邊角,身旁卻忽然傳來有些驚異的清越聲音:“這畫,你從哪來的?”
我抬頭,便看見那漂亮姐姐皺眉緊盯着我手裏的畫像。
我愣了一瞬:“這是我畫的,上面是我前男友。”
“前男友?!”
她好似聽見了甚麼格外荒謬的事情:“怎麼可能,這個男人應該六十年前就......”
話沒說完,她似乎是自知失言,閉上了嘴。
我下意識追問:“六十年前就甚麼?您認識他嗎?”
阿容和我差不多大,六十年前應該都還沒出生吧?
那姐姐沉默了一瞬:“你要找他?”
我點了點頭。
她嚼碎嘴裏的棒棒糖,將小棒扔進垃圾桶:“那一會你跟着我走吧。”
聽她這麼說,我心裏有點糾結,這裏可是苗寨,跟着一個陌生人走......萬一她是甚麼人販子呢?
可車子停在她的目的地,我還是下了車,只是留了個心眼,懇求司機大叔等我一陣。
她帶我走進一處古樸的院落,不同於那些木質的吊腳樓,這裏竟然是磚木結構的四合院,寬敞幽深,格外寂靜。
她帶着我穿過走廊,走入深處的小院。
跨進院門,四周鬱鬱蔥蔥的樹莫名讓我生出一種與世隔絕感,面前那座屋子似乎都散發着腐朽的味道。
那姐姐輕輕敲了敲門:“嘎婆,我回來了。”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白髮蒼蒼的苗族阿婆走了出來,看見我時似乎有些奇怪。
那姐姐用苗語對她說了些甚麼,帶着我走進去,而後道:“你把那張畫給我外婆。”
我遲疑一瞬,將手中的畫遞過去。
那位阿婆看見畫上的人,忽然瞪大了眼,一把拉住我的手焦急用苗語詢問了些甚麼。
那姐姐安撫般拍了拍阿婆的手,似乎是在幫我解釋甚麼。
阿婆愣愣看我很久,起身翻箱倒櫃找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羣苗族小夥,最中間的年輕人穿着苗族服飾,樣貌俊美,雖然是黑白照片,也難掩他精緻硬朗的五官。
這是阿容!
阿婆嘀哩咕嚕說了些甚麼,那姐姐解釋:“我外婆說,他叫羌霧,是以前生苗住的溪頭村的巴狄,也就是祭司。”
羌霧......
我瞳孔一陣緊縮,兩年前去溪頭村時,我聽過村裏的人叫阿容羌霧,他說那是他的苗族名字。
可是阿容的樣貌怎麼可能六十年都沒有改變?
“是的......他的家鄉就在溪頭村,我兩年前還來過。”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下意識抓住那位姐姐的手:“可是村子裏的人都說沒聽過溪頭村,姐姐,你可以問問阿婆溪頭村要怎麼去嗎?”
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這事情越是詭異,我反倒想要弄個明白。
那位姐姐聽說我兩年前去過溪頭村,臉色變得很是僵硬。
“現在已經沒有溪頭村了。”
她將畫遞給我,眼神複雜看着我道:“六十年前,溪頭村出現了一場瘟疫,村子裏所有的人都死了,羌霧的墓,現在還在曾經的溪頭村。”
聽見這話,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一個六十年前便死去的人,竟然跟我戀愛了一年?
我臉色蒼白的看着那位姐姐,仍舊不死心:“哪怕是墓,我也想去看看。”
那位阿婆明顯不懂漢語,但似乎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了我的想法,一把捏住了我手腕,用生硬的漢語道:“不要去。”
那雙渾濁的眼盯着我,一字一頓開口:“會死。”
見我呆呆愣在那裏,那阿婆的目光轉向姐姐,用苗語講了一長串話。
姐姐安撫般拍拍阿婆手背說了些甚麼,示意我跟着她出去。
她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支細長的香菸深深看我一眼:“真想去?”
我咬了咬牙點頭:“那狗男人給我留了二十萬和一處房子,還一點不給我拒絕的機會,我,我怎麼也要來幫忙收個屍吧。”
那姐姐愣了一瞬,吐了口眼圈道:“你還真有意思。”
她將煙抽盡,朝我伸出手:“我的漢名叫殷念窈,道號玄靈子,這次我回來,也是想弄清楚溪頭村的事情,你要是不怕死,我們可以搭個夥,瞞着我外婆上去。”
我錯愕看着她:“道,道號?”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本藍黑色的道士證遞給我:“嗯,前幾年從華清風水系畢業的,當年手滑選錯專業了,就業太難,就只能當坤道。”
“......”
我看着那道士證,心情極爲複雜。
這麼颯氣的姐姐,是個道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