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縣城中學妖風事件2
當時我的小心臟差點跳出來,那年月的人還很封建,沒有現在年輕人這麼開放,上了初中,男女同桌還劃三八線呢,她讓我在人防門口等她,簡直就跟同意約會一樣。
但我知道,人家是縣城裏的,我是農村人,有着不可逾越的鴻溝,借書之誼可以有,但再往深處琢磨,就是非分之想了。
第二天下午,林楚微騎着一輛女式坤車來到了人防門口,把人間詞話塞給了我,然後羞澀的轉身,騎上車走了。
當我翻開書的時候,赫然發現裏面還有張面值三塊的食堂飯票。飯票被一張白紙條包着,白紙條上寫着娟秀的三個字:給你的!
當時食堂裏只有兩種菜,一種是炒蘿蔔絲,賣五分錢一份,另一種是熬白菜,能零星見到點油渣兒,賣八分錢一份。
三塊錢飯票對我來說,是鉅款了,夠我改善好幾個月伙食的,畢竟我不會天天去食堂打菜。
我本想還回去,爲了少年那懵懂的自尊,可轉念一想,不能輕薄了林楚微的暖意,最終還是收下了。
就這樣,我倆開始了祕密交往,經常在學校西邊人防入口見面,借書還書,討論書裏的情節,關係日漸熟絡。
正是因爲我和林楚微這種微妙的關係,致使我們班于波對我痛恨不已。
于波在我們班的外號叫“於公子”,他家是糧食局的,生活優渥,戴着明晃晃一塊表,上衣口袋裏永遠插着一支派克鋼筆,蛤蟆鏡大燙頭,透着一股子紈絝子弟的邪勁兒!
他喜歡林楚微,曾瘋狂的追求過,可林楚微斷然拒絕,讓他失魂落魄了好一陣。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和林楚微的微妙關係,早就被于波察覺到了,他懷恨在心,平時有事沒事找我斜茬兒。
有一天下午上體育課,好幾個班都在操場上活動,那時體育課差不多是個擺設,老師講不幾句就讓我們自由活動了。
正好是我和林楚微約定好還書的日子,週末回家的時候,我還帶了一方老硯要送給林楚微,那時農村這種東西多,也沒人當回事,林楚微喜歡這種老東西。
於是我在人羣中給林楚微使了一個眼色,我先去了人防入口,林楚微略等片刻,見沒人注意她,也來到了人防入口處。
人防鏽跡斑斑的鐵門大開着,裏面隱約傳來一股黴味兒,因爲操場上有好幾個班上體育課,林楚微就說:咱們去人防裏面談,免得被他們看見後閒言碎語的。
於是我倆順着臺階走了下去,一拐彎就是個僻靜之處,滿地都是建築垃圾,有鋼筋有磚塊。我倆剛說了不幾句話,只聽見身後鐵門咣噹一聲巨響。
我和林楚微都是一驚,急忙出去查看,卻見於波站在人防門口,人防的大鐵門上只有鐵棍柵欄,沒有鐵皮,裏外通透,鐵門已經被他關上了,還掛上了一把大鎖。
沒等我倆反應過來,于波衝着操場喊道:快來看捉姦啊,咱們學校出大新聞了,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在人防下面幹見不得人的事兒,衣裳都脫光了,快來看啊!
于波這一招是真下三濫,追求不成就要毀人清譽,簡直畜生不如,如果操場上好幾個班的同學都趕來看熱鬧,即便我倆穿着衣服也說不清楚了,于波會說,是他一喊之下,我倆慌張穿上的。
我倒沒甚麼,可憐林楚微名節不保,以後嫁人都難,那年月小縣城裏唾沫星子淹死人。
林楚微聽了,氣的眼淚嘩嘩往下掉,胸口上下起伏,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本就不會罵人。
我衝于波喝道:你個下三濫,我出去就弄死你!
換作平時,我是他擠兌欺負的對象,他一直以爲我是個軟柿子,但這一次,我是真豁出去了!
我急忙從剛纔站立的地方拾起一截鋼筋,衝到門口撬鎖。
于波卻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他能從鐵棍柵欄縫裏把磚頭扔進來。
就在我們劍拔弩張之際,讓我銘記一生的恐怖場面發生了,操場上忽然起了一道大風,天瞬間黑了下來。
那種黑不是暴雨之前,烏雲壓下來的昏黑,好像是墨汁彌散在空中一樣,是一種煙黑色,操場上空上還透着天光,說明沒有云層遮蓋,且伴有濃重的腥臭味兒。
由於有天光,能見度很高,接下來的一幕,讓操場上所有的人都鬼哭狼嚎,據說嚇的大小便失禁的大有人在。
操場正上方的黑煙裏,忽然滾下許多半截人來,這些半截人乘風而飛,腰部齊刷刷被斬斷了,腸子內臟甩落在腰下,隨風晃盪,淋淋漓漓滴着污血......
更加恐怖的是,這些半截人的面孔是操場上每個同學的復刻版,每個同學都看到了從黑煙裏飛下來的半截‘自己’。
這些半截人猙獰的笑着,笑聲讓人頭皮發炸,半截人一邊笑,一邊乘風追趕着和它們臉一樣的同學們。
面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我和林楚微也嚇壞了,但不一會就穩住了心神,倒不是我倆膽子格外大。
一是因爲操場上的黑煙並沒波及到人防地下室裏,我倆也沒看到半截的自己。
二來,我倆都喜歡閱讀,眼界相對開闊一些。後來林楚微曾告訴我,當時她以爲自己氣糊塗了,出現了幻覺。
我和她情況差不多,以爲人在極度憤怒之下,精神上會出現錯亂,纔看到了一些怪現象。
林楚微用袖子擦了下眼淚,轉身去了地下室深處,那裏曾是學校的倉庫。
我則衝到鐵門前撬鎖。
于波被一個腰斬過的‘自己’追的嘰裏咕嚕,早就嚇的魂飛魄散,驚叫到沒有了人聲,和一隻被剁了尾巴的老鼠一樣,往教室方向跑,他沒被嚇暈已經算是膽大了,好多同學都暈倒在了操場上。
我用鋼筋穿過鐵柵欄,穿進鎖鼻裏,往下猛力一壓,嘎嘣一聲,鎖被我撬開了,然後伸手把鎖摘了下來,推開了人防鐵門。
這時林楚微從人防深處跑了上來,手裏拿着一個玻璃瓶子,我問她說:這是甚麼?
林楚微眼中還噙着淚水,說道:硫酸!我要潑在於波身上。
人防深處曾是學校的倉庫,學校雖然沒有實驗室,但化學課還是要上的,倉庫裏面有幾瓶硫酸。
看得出來林楚微憤怒已極,我說道:這種事哪能讓女孩子幹?給我,我來!
於是林楚微把那瓶硫酸給了我,我把硫酸瓶子的磨砂塞子拔了出來,然後推開鐵門,和林楚微跑了出去。
我們跑到操場上的時候,除了黑煙之外,並沒有東西追我們,後來我才知道,是瓶子裏揮發出來的硫酸起了作用。
我和林楚微一路跑出了操場,緊鄰操場的是一排老師宿舍,由於剛纔跑的太快,我上氣不接下氣,站在劉老師宿舍門口緩口氣兒,林楚微緊跟在我後面,這會兒也跑的喘不過來,兩手撐着膝蓋喘着粗氣。
就在這時,劉老師宿舍的門吱呀一聲響,我扭頭一看,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林楚微嚇得尖叫一聲,從後面一下子抱住了我。
從劉老師宿舍門裏飄出來一個東西,場面太過恐怖,那是一支半截兒骷髏手臂,手指骨攥着一個長條形的錦盒,骷髏手臂和錦盒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往前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