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扎紙

我們鄰村有個做殯葬生意的老頭,每當村裏要死人,他都會提前知道,因爲他扎的紙人紙馬會不停發出響動,他會把門打開,等人來拿東西。

所以他這個鋪子,輕易不開門,開門就死人!

小時候我家裏很窮,沒錢供我讀書,十幾歲我就輟學回了家。

爹看我天天待在家裏跟着他砍竹子也不是個事,於是割了一刀豬肉,登門去求扎紙老頭,想讓我跟着他當學徒,學下這門本事。

一番懇求,老頭最終還是點了頭。

但是他提了兩個要求。

一呢,由於他膝下無子,待他百年後,我要披麻戴孝,以孝子禮爲他送終;二呢,跟着他學本事,就要住在他家,不經他允許,不能離開。

爹當時覺得這些要求都在情理之中,並無啥出格之處,就答應了下來。

誰知,這一答應,後來抱憾終身。

老頭身材消瘦, 面色枯黃,臉長的像驢臉,特別長,一雙眼睛總是泛着幽幽的光,他很少說話,每天喜歡揹着手在屋裏走來走去,像是在琢磨着一些事情。

他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很令人生畏,說實話,我心裏一直挺怕他的。

老頭子不缺錢,到他家後,我終於喫上了飽飯,每天干一些瑣碎的活,也不累,就是用漿糊沾紙,給棺材灑水啥的。

不過他家裏擺的都是死人的東西,挺滲人的,尤其那些紙紮,在售賣前都沒有畫眼睛,瞳孔白乎乎的童男童女看起來更詭異。

所以我每天干活的時候,幾乎都是低着頭。

這期間,他也沒有教我甚麼東西,只是給了立了幾個規矩。

一、屋子裏行走,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能踮起腳尖走路;

二、不要給紙紮點眼睛;

三、半夜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裝作沒聽見。

發死人財的,規矩多,我雖然年齡小,但是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一直很守規矩。

就這樣,我每天埋頭幹活,其餘事情,一概不關心,即便如此,時間久了,我還是發現了老頭的一些古怪行徑。

老頭從不喝酒,但是每天晚飯他的面前總會擺着一個酒杯,杯子裏盛的,是鮮紅的血。

每次晚飯前,他的臉色都很難看,蠟黃蠟黃的,一杯血下肚,必會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然後臉色纔會逐漸紅潤許多。

外屋桌子上,供着一個用紅布包裹的瓷罈子,晚上睡覺前,都會點上三炷香。

這些詭異的場景,無時不刻不在刺激着我的神經,我在這的每一個晚上,睡覺都不怎麼踏實。

直覺告訴我,這個老頭有很多祕密,很邪乎。

我來老頭家三個月左右,家裏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那人穿着一身黃佈道袍,身後揹着一把八卦劍,S氣騰騰。

那道士站在院子裏,也不進屋,皺着眉頭,目光凝重,手指快速掐算一番後,忽然扯着嗓子喊道:“李文華,滾出來。”

那天老頭子恰好不在,我小心的推開房門,對道士說:“道長,您找我師父嘛?他出門了。”

道士看到我後,面色驟然一變,然後問道:“你是李文華新收的徒弟?”

我點了點頭說:“嗯,我跟師父來學手藝的。”

“跟他學手藝?”道士冷笑一聲,一臉的怒氣,大聲呵斥道:“你瞭解他嗎?”

我搖了搖頭,懵懂道:“不瞭解,我爹讓我來的,來這裏幹活能喫飽飯。”

道士看着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呢喃道:“這麼小的孩子,可惜了。”

雖然道士這話聲音很小,我還是聽清楚了,不由打了一個冷顫,一股莫名的恐懼忽然湧上心頭。

這一刻,我真的有點慌,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很陰冷,我忽然好想逃離這裏。

“孩子,聽我一言,回家去吧。”道士說。

我嚇的差點哭了,這鬼地方,陰森森的,我也想離開,但是我不能,就這樣跑回家,會被爹打死。

我說:“道長,我走不了。”

“哎!”道士長嘆一聲,有些惋惜的說:“小孩子無辜,既然你與貧道有緣,貧道也不能坐視不理。”

說着,道士從懷裏取出一枚玉佩,遞到了我手裏,並鄭重叮囑道:“把這個帶在身上,千萬不要離身。”

我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晶瑩剔透,光澤細潤,一看就很貴重。

於是我連忙搖了搖頭說:“太貴重了,我不能拿您的東西。”

“嗨,不是送你的,是借給你,時機成熟的時候,貧道會回來取走,好不好?”道士看着我,目光真摯

我遲疑了一會兒,收起了那枚玉佩。

原因無他,拿着它,在這詭異的地方,我驚恐的心平靜了很多。

看我收了玉佩,道士滿意的點了點頭,而我,卻是臉色越發的蒼白。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瓜娃子,不要驚慌,如果哪天遇到危險,你按我教你的去做,保管你平安無事,我是說如果。”

我忙不迭的點頭,說:“嗯嗯嗯,道長,我都聽您的。”

道士湊到我耳邊,輕聲細語道:“危機時刻你這樣做,偷偷藏一支筆在身上,先不要急着逃跑,先給那些扎紙畫上眼睛,然後嘴裏不聽唸叨看不見我,然後踮起腳尖,慢慢往外走,走出院子你再跑,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我用力的點頭道:“嗯,記住了。”

說這話的時候,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直衝天靈,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安頓完這些,道士說了一句:“有緣再見。”

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我看着他的背景,怔怔的杵在院子裏,久久不能平復。

道士的到來,徹底攪亂了我的心境,讓原本就忐忑的我,更加慌亂。

過了很久,我纔回過神來,然後趕緊回屋幹活,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到了晚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噔噔噔!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老頭子站在門口,一臉煞氣,怒視着我,叫道:“有人來過,好重的血腥氣!”

這一下,差點沒給我嚇死。

我怔怔的看着老頭子,驚恐萬分,四周的寒意宣泄而來。

“說!甚麼人來過?”老頭子衝着我大吼。

“有......有一個道士,在門外喊了幾......幾聲就走了。”我哆哆嗦嗦,有些語無倫次,並沒有打算把實情告訴他。

“撒謊!”老頭子一個大步跨上來,抓着我的衣領,提小雞一樣把我雙腳離地的拎了起來,陰狠的雙目,惡狠狠道:“再不說實話,把你的心肝掏出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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