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爲了慶祝公司融資成功,老闆就在羣裏發了大紅包。

新人陳晨搶了最大的,立馬在羣裏對老闆感恩戴德,還在曬出了剛發的工資條,表示要在公司幹一輩子。

我看着他的工資條,愣住了。

底薪:20000.

項目提成:20000.

又低頭看着我的工資條,氣笑了。

底薪:5800.

項目提成:0.

陳晨是我的下屬。

他底薪20000,我底薪5800,他是的三倍還多。

那個項目,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他拿了20000提成,我工資條上顯示的的項目提成,卻是:0.

一分沒有。

老闆在會上拍着陳晨的肩膀:

“年輕人就是有衝勁,不想某些老油條,混喫等死。”

陳晨看着我笑:

“謝謝林姐帶我,不過這方案還是我改的那一版李總最滿意。”

我看着那個連格式都沒對齊的方案,笑了。

我走到老闆面前,把工牌一扔。

“既然陳晨這麼能幹,那明天跟甲方的終審,讓他去吧。”

老闆冷笑:“嚇唬誰?離了你公司還不轉了?”

1.

老闆王強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裏,火星子濺了一桌。

“嚇唬誰?離了你公司還不轉了?”

“門在那邊,好走不送!別出了這個門,過兩天哭着回來求我!”

我看着王強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只覺得好笑。

求他?

是求他讓我繼續拿五千八的工資,幹三個人的活?

還是求他繼續讓我給關係戶陳晨擦屁股?

“林姐,你別衝動啊。”

陳晨假惺惺地湊上來,眼睛還瞥着那張厚實的工資條。

“王總這個人就是直性子,有甚麼說甚麼。”

“而且項目馬上終審,你這時候走,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他嘴上說着挽留,實則眼裏全是幸災樂禍。

畢竟只要我一走,以後功勞全是他的。

至於那堆爛攤子?

他大概以爲,只要按一下PPT的播放鍵,幾千萬的合同就能從天上掉下來。

我瞥了一眼他電腦屏幕上那個名爲“最終版_絕對沒問題_v12.ppt”的文件。

封面的Logo都拉變形了。

這就是王強嘴裏那個“最滿意”的方案?

“陳晨,既然你能力這麼強,拿的又是兩萬底薪加兩萬提成。”

我笑了笑,把工牌往前推了推。

“那這種福報,還是留給你一個人獨享吧。”

“至於負責任?”

我轉頭看向王強。

“王總,我這個月的工資條上,扣款理由寫的是‘曠工’和‘工作態度不端正’。”

“既然您已經單方面認定我不行了,我的勞動合同正是今天到期,那咱們就不續約了,及時止損。”

王強氣得拍桌子:

“林安!你甚麼意思?”

“你還要不要在這個圈子裏混了!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在行業裏找不到工作!”

又是這套。

PUA的老三樣:畫餅、打壓、威脅。

以前我忍,是因爲家裏老人生病急需用錢,不敢斷了社保。

現在老人身體康復,我也攢夠了備用金。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王總,有空打電話封S我,不如多花點時間看看明天的標書。”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晨一眼。

“畢竟,那是陳晨熬夜‘改’出來的,要是出了甚麼紕漏,兩萬塊的提成可賠不起。”

陳晨臉色一僵,隨即梗着脖子喊:

“林姐,你別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方案王總親自把關過的,能有甚麼問題!”

王強也冷笑:“就是!陳晨雖然年輕,但腦子活,不像你,死板!趕緊滾!”

“好嘞。”

我答應得乾脆利落。

轉身回工位,拿包,走人。

電腦?

不需要清理。

所有核心數據和原始素材,都在公司的雲盤裏。

不過,那雲盤的權限設置,稍微有點複雜。

而陳晨手裏的那份“最終版方案”,是他直接從我電腦桌面上拷走的緩存文件。

一旦脫離內網環境,或者原路徑文件移動......

ppt內容全都會是一堆亂碼。

一想到明天會議上有可能出現的畫面,我沒忍住,笑了。

這爛攤子,誰愛接誰接吧!

我是不伺候了。

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卡到賬短信。

上個月的工資,五千八。

真吉利。

我笑笑,反手把王強、陳晨,還有那個整天發“收到請回復”的公司大羣,全部拉黑。

2.

第二天早上十點。

我翻了個身,眼都沒睜,就習慣性地去摸手機看工作羣。

摸到一半,手僵在半空。

哦,對了,我辭職了。

那種從頭皮麻到腳後跟的爽感,瞬間讓我清醒過來。

慢悠悠地拿起手機。

未接來電99+。

微信圖標上的紅點已經變成了省略號。

雖然拉黑了王強和陳晨,但前同事小張、財務劉姐,前臺小妹的聯繫方式我都沒刪。

如今聊天頁面,擠滿了他們的消息。

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甚麼。

今天是甲方的終審會。

而他們的項目負責人顧總,那是出了名的火眼金睛。

我點開小張發來的微信。

小張:【安姐!救命啊!天塌了!】

小張:【你快回個電話吧!王總在會議室砸杯子了!】

小張:【陳晨那個傻X,PPT打不開!全是亂碼!】

小張:【顧總臉都黑了,說我們要是不想幹就滾蛋!】

我看着屏幕,笑出了聲。

果然。

陳晨拷走的那份PPT,引用了大量的外部鏈接圖表。

他在公司內網打開沒問題。

一旦到了甲方的會議室,沒有內網權限,那些精美的圖表就會變成一個個紅色的“X”。

更別提,他還改亂了母版格式。

我沒理會。

慢條斯理地起牀,刷牙,洗臉。

順便給自己煎了個荷包蛋。

五分熟,流心的。

以前爲了趕早會,早飯都是便利店的冷飯糰。

現在終於有時間好好享受了。

正喫着,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按了接聽,順手開了免提,繼續切着盤子裏的火腿。

“林安!你個王八蛋!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強的咆哮聲差點把手機揚聲器震壞。

看來他是換了個手機打過來的。

“王總?”

我喝了一口牛奶,“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小心高血壓。”

“少廢話!密碼!雲盤的密碼是多少!”

王強吼道,“陳晨說文件加密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王總,您記性不好啊。”

我切下一塊火腿送進嘴裏:

“入職培訓的時候我就說過,雲盤是公司資產,爲了安全,設置了動態密鑰。”

“密鑰每兩小時更新一次,需要管理員權限才能查看。”

“而管理員賬號......”

我頓了頓,“上週五我交接給陳晨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陳晨帶着哭腔的聲音:

“王總,我......我沒記住啊!她當時說了一串英文,我以爲不重要......”

“廢物!”

王強罵了一句,又轉頭對我吼:

“林安,我現在命令你,立刻、馬上把密碼發過來!否則我報警抓你破壞計算機系統!”

“報警?”

我笑了,“王總,您儘管報。”

“交接單上,陳晨簽了字,您也簽了字。”

“白紙黑字寫着‘所有賬戶權限已移交,確認無誤’。”

“現在密碼忘了,怪我?”

“還有,我現在已經不是你員工了,你沒資格命令我。”

說完,我掛斷電話。

順手拉黑。

爽。

真的爽。

但這還不夠。

我知道王強的德行。

他這人,欺軟怕硬,不見棺材不掉淚。

果然,沒過五分鐘,又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這次,聲音軟了下來。

“小林啊,我是老王。”

王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壓抑着極大的痛苦,“剛纔是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你看,咱們畢竟共事一場。”

“顧總這邊還在等着,幾千萬的項目,要是黃了,公司幾十號人都得喝西北風。”

“你也不想看着同事們失業吧?”

道德綁架?

可惜,我不喫這一套。

“王總,同事們失業,是因爲您任人唯親,讓一個連格式都對不齊的新人當主設。”

“跟我有甚麼關係?”

“再說了,陳晨不是拿了兩萬提成嗎?讓他賠唄。”

王強急了:

“林安!你別給臉不要臉!只要你現在過來,把問題解決了,我給你發兩百塊紅包!算加班費!”

兩百?

陳晨搶個紅包都不止兩百。

我嗤笑一聲:“王總,這錢您還是留着給自己買降壓藥吧。”

再次掛斷、拉黑。

我以爲這就結束了。

誰知道,十分鐘後,我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顯示的來電人,讓我愣了一下。

備註是:【騰飛集團-顧總】。

3.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對於甲方爸爸,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畢竟圈子小,沒必要把路堵死。

“喂,顧總您好。”

我的語氣客氣而疏離。

電話那頭很安靜。

沒有王強的咆哮,也沒有會議室的嘈雜。

“林安?”

顧總的聲音很有磁性,聽不出喜怒,“今天的終審會,你怎麼沒來?”

“抱歉顧總,我已經從原公司離職了。”

我實話實說,“今天的演示,是由新任主設陳晨負責。”

“離職?”

顧總似乎輕笑了一聲,“難怪。”

“難怪甚麼?”

“難怪那個PPT做得像是一坨......未消化的排泄物。”

顧總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那個陳晨,連HDMI接口都插反了,還在那兒跟我談甚麼‘底層邏輯’和‘賦能’。”

顧總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疲憊,“林安,這個項目,我是衝着你纔給他們機會的。”

我愣住了。

衝着我?

我在公司五年,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小透明。

每次彙報,王強都搶着發言,陳晨都在旁邊附和。

我只是那個在角落裏默默記筆記、改方案的工具人。

“上一輪的技術標,我看過你的原始手稿。”

顧總淡淡地說,“邏輯清晰,數據詳實,尤其是風險控制那部分,做得很有前瞻性。”

“不像今天這份,滿篇都是假大空的廢話。”

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真的有人看得到我的努力。

“謝謝顧總肯定。”

“行了,客套話就不說了。”

顧總話鋒一轉,“既然你離職了,那正好。”

“下午兩點,帶上你的簡歷,來騰飛找我。”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啊甚麼啊?”

顧總不耐煩地說道:

“那個王強剛纔在會議室裏發誓,說一定要把你請回來,否則就跪在地上擦地板。”

“但我沒興趣看一頭豬跪下來,畢竟我怕髒了我的地板。”

我沒忍住,笑出聲。

顧總不在乎,繼續說:

“我給你打電話,是騰飛的項目管理部缺個副總監,年薪五十萬,帶團隊,有期權。”

“你來不來?”

五十萬。

我現在的年薪,算上全勤獎和那點可憐的年終獎,撐死不到十萬。

直接翻了五倍。

而且是甲方。

是從乙方受氣包,搖身一變成爲掌握生S大權的甲方爸爸。

“來!”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兩點準時到!”

“好。”

顧總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五十萬。

騰飛集團。

副總監。

這哪裏是離職,這簡直是飛昇!

我衝進臥室,打開衣櫃。

挑了一套最顯氣場的白色西裝。

畫了個精緻的淡妝。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神明亮,腰桿筆直。

再也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熬夜熬成黃臉婆的“林安”了。

下午一點五十。

我站在騰飛集團氣派的寫字樓大堂。

剛刷了訪客卡進閘機。

就看到電梯口蹲着兩個熟悉的身影。

王強和陳晨。

兩人手裏捧着盒飯,正狼狽地往嘴裏扒拉。

王強的領帶歪了,滿頭大汗。

陳晨更是像只鬥敗的公雞,低着頭,不敢說話。

看來是被趕出來了,但又不敢走,想賴在這裏等機會。

電梯門開了。

我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去。

王強聽見聲音,下意識地抬頭。

看到我的瞬間,他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救星。

“林安!你終於來了!”

他把盒飯一扔,油湯濺了一地。

“快!快上去跟顧總解釋!”

“就說你是生病了!遲到了!PPT是你昨晚發燒改錯的!”

“只要你把這事兒圓過去,回來我給你漲工資!”

“漲到六千!不,六千五!”

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王總,您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誤會甚麼?”王強急得滿臉通紅,“這時候還拿喬?趕緊的吧!”

陳晨也湊上來,一臉怨毒:“林安,你別太過分了,王總都給你臺階下了......”

“讓開。”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是來面試的。”

王強愣住了:“面試?面甚麼試?”

我按亮了通往頂層總裁辦的電梯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

在最後一刻,我對着門外目瞪口呆的兩人,微笑着揮了揮手。

“當然是面試,做你們的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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