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來給嫂嫂做新郎好了

“阿陌,我冷......”

女孩聲音細軟發顫,無辜又可憐,聽得人心頭髮軟。

“冷?”

緊接着響起的卻是另一道女聲,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趙瑟初,這裏沒別人,你不會覺得我還會和你裝甚麼姐妹情深吧?”

那聲音說着,就變成了嫉恨:“和南裕有婚約的人本來是我,和他青梅竹馬的人也是我,憑甚麼你一回來,就讓你和南裕結婚?”

“我纔是趙家的大小姐,爸爸媽媽疼了我22年,你算甚麼東西,憑甚麼回來跟我搶?”

“你信不信,就算你嫁給了周南裕,可最後不管是周家還是趙家,你甚麼都拿不到,最後全都是我的!”

這聲音一句一句,吵得趙瑟初頭痛欲裂。

睫毛顫抖,她僵硬睜開眼。

面前的,是趙家的假千金,她名義上的姐姐,趙嫣然。

趙嫣然穿着身白色伴娘紗裙,羊毛披肩裹在肩頭,妝容精緻。

她站在趙瑟初面前,冷眼俯視,嘴角掛着譏誚又憎恨的弧度。

趙瑟初有些混亂。

是因爲她S了周南裕,所以趙嫣然來找她算賬了嗎?

他們報警了嗎?

她是不是很快就會被抓走?

那就把趙嫣然也S了吧。

反正趙嫣然也是幫兇。

橫豎都要坐牢,甚至可能是死刑,

不如帶走一個是一個。

趙瑟初面無表情看着趙嫣然,看她紅脣張張合合不斷說話,可說了甚麼,趙瑟初全都沒聽清。

她只是僵硬抬手,朝趙嫣然勾勾手指,聲音嘶啞到幾乎無聲,“你低頭。”

趙嫣然話音一頓,狐疑看她,忽然有些看不透趙瑟初此刻的眼神。

靜了兩秒,她冷哼着俯身:“怎麼,裝不下去了?想跟我說甚麼,怕別人拆穿你乖巧溫順的真面目......”

“啊——”

趙瑟初忽然抓住她垂落的長髮,趙嫣然痛得尖叫出聲。

偏偏此刻趙瑟初力氣極大,扯着她的頭髮將她往下拽,另一隻手狠狠掐上她脖子,讓她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趙嫣然呼吸困難,拼命掙扎。

趙瑟初卻死死掐緊她,順勢將她壓向沙發,自己翻身跨坐到她身上。

掐着她脖子的手死死用力,眼神卻格外平靜。

她安靜的看着趙嫣然,看她在自己手指間宛如死魚般掙扎。

趙嫣然掙扎間指甲摳破了她的手背,摳破了她的臉,很痛。

可她始終沒有鬆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哪兒來的這麼大力氣,也許是因爲,太恨了吧。

眼看趙嫣然已經開始翻白眼,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雙手垂落......

趙瑟初抬頭不再看她,卻也是這一抬頭,忽然看到了對面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自己穿着雪白婚紗,淡眉細長,睫毛卷翹,鼻樑高挺小巧,飽滿紅脣有些發白,眼睛裏盛滿迷茫。

臉上幾道被指甲抓傷的痕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是她,卻又不像她。

鏡中的她,比起25歲的她,稚氣許多。

何況這身婚紗,是她和周京陌婚禮時穿的婚紗。

趙瑟初覺得自己可能已經被凍死了,產生了幻覺。

她忽然呆住,掐着趙嫣然的手也不由自主的鬆開。

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趙嫣然抓破的臉。

很疼。

趙瑟初又低頭,看着被掐得意識模糊的趙嫣然,抿抿脣,揪住趙嫣然的臉用力扯了幾下。

趙嫣然嗆咳了幾聲,她大概真的很痛。

痛得在窒息中都有了反應,咳得厲害。

趙瑟初手指也顫得厲害,真的不是夢。

她再次看向自己身上的雪白婚紗,反應過來趙嫣然剛纔說的幾句話。

心跳停滯幾秒,又驟然加速,靈魂在這一刻終於歸位。

她好像,回到了她和周南裕婚禮那天。

趙瑟初目光再次輕輕移動,看到了房間裏的掛鐘。

早上十點半。

這是酒店化妝休息間。

趙家父母讓趙嫣然陪陪她,其他人都出去接待賓客了。

趙瑟初跟趙嫣然沒甚麼話說,乾脆閉眼休息,等着婚禮開始就行。

接着,就好像做了一場大夢。

不,不是夢。

是真的。

她經歷過,然後,回來了。

思緒到這裏,趙瑟初驟然驚醒回神。

翻身從趙嫣然身上下來,婚紗裙襬差點絆倒她,趙瑟初卻不管不顧,提起裙襬朝外跑去。

周京陌應該已經到酒店來了吧?

他是今天的伴郎。

因爲新郎逃婚消失,他才被迫成爲新郎。

不情不願。

以至於整個婚禮都冷着張臉。

可那大概也是周京陌唯一一次對她冷臉,那之後,他待她一直是溫和的。

趙瑟初見到的周京陌幾乎沒有脾氣,別人怎麼笑他鬧他諷刺他羞辱他,他也只是無所謂的笑笑。

溫和得讓她一度以爲,他比她還要沒有出息。

也就不明白,爲甚麼豪門圈子裏的有些人看到他會害怕?

爲甚麼會傳出那樣離譜的,說他是甚麼紈絝子弟的傳言?

趙瑟初和他結婚三年,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她的阿陌,明明是這世界上,最好最溫柔的人......

“把他丟去海里餵魚。”

男人聲音帶笑,卻莫名陰冷。

在趙瑟初提着婚紗裙襬,從休息間沿着長廊一路狂奔到電梯間,按下電梯下行鍵的時候,聽到了不遠處安全樓梯間內傳來的聲音。

聲音好熟悉。

又好陌生。

像是周京陌的聲音,可趙瑟初記憶裏的周京陌,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陰陰涼涼的,讓人頭皮發麻。

趙瑟初偏頭看過去。

安全門虛掩着,沒關嚴。

她抓緊婚紗裙襬,放輕腳步朝那邊走去。

之前脫了鞋在沙發上假寐,出來時太着急,連鞋都沒穿。

也是因此,踩在地毯上幾乎沒聲音,樓梯間的人沒察覺,還在談他們的事。

隨着趙瑟初靠近,接着傳來的一道聲音也很熟悉,是周京陌的朋友,叫梁宥昇。

梁宥昇語氣煩惱,又有些無奈,“哥,今天可是他和趙家那位二小姐結婚的日子,你讓我把人丟了,那婚禮沒了新郎,丟臉的可不止你們周家,還有人家趙二小姐呢。”

趙瑟初緊咬住脣,走到了安全門前。

偏頭,偷偷從門縫看進去。

安全樓梯間燈光沒亮,只有門縫中的光透進去幾縷,讓人能模糊看清裏面光景。

地面躺着個人,旁邊還站着兩個人。

趙瑟初心跳漏拍,又瞬間加速。

明暗交接處,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懶散靠牆。

哪怕看不清他的臉,她也知道,是周京陌。

他穿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伴郎西裝,卻沒個正形,微微歪着頭,額前碎髮垂落,遮擋了部分眉眼。

嘴裏隨意咬着根棒棒糖,驅散了些他周身的陰霾。

周京陌不是不喜歡喫甜食嗎?

趙瑟初再次陷入混亂。

也許,她沒有重生,確實是臨死時的一場大夢?

她看着安全門內,門內兩人還沒發現她。

周京陌聽着梁宥昇的話輕笑了聲,“丟臉?”

糖在他齒間輕磕,發出細微聲響,“你不知道嗎,看周家丟臉,就是我最開心的事。”

他語調緩慢,語氣陰涼。

緩了緩,又笑笑,“至於她......”

周京陌舌尖抵了抵棒棒糖,“婚禮時丟人,總好過結婚後丟人。畢竟跟這種垃圾結婚,她就等着丟一輩子人吧。”

梁宥昇被他這話噎住,略顯無語,“哥,你這話說的,弄暈人家新郎丟了,還是爲人家好了,你可真是個大善人?”

“嗯。”

周京陌應聲,語氣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不然呢,我不夠善?”

這話不止讓梁宥昇無語,偷聽的趙瑟初也越發迷茫。

這真的是周京陌嗎?

他不是向來跟不上甚麼時代,除了工作就是學習,上網也不會看毫無意義的東西。

他還會玩梗?

梁宥昇又問,“那我真把他丟海里餵魚啊?”

趙瑟初收眉,周京陌應該是在開玩笑吧,他肯定不會......

還沒想完,周京陌竟然說:“不然呢,你以爲我開玩笑?”

趙瑟初:“?”

太陽穴跳了跳,刺痛感再次襲來。

所以這就是最後周京陌被人送去海里餵魚的原因嗎?

而周京陌說完,也終於察覺到甚麼,輕飄飄轉眸,視線便精準捕捉到了門縫外那雙迷茫無措的眼。

四目相對。

趙瑟初亂跳的心臟幾乎都驟停一瞬。

她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周京陌。

褪去了她熟悉的那層溫和外衣,此刻的他,像蟄伏在陰影裏的野獸,慵懶,危險,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涼薄。

周京陌也看見了她,暗色眼眸看不清情緒,不過他沒有出聲叫她,只是靜靜看她兩秒,隨後嘴角極輕微勾了一下,轉瞬即逝。

旁邊的梁宥昇背對着門,還沒發現甚麼,還在試圖勸說:“可是......”

“再廢話,連你一起丟。”

周京陌打斷他,目光卻依舊鎖在趙瑟初身上,像是獵人看到了誤入領地的小動物,帶着點興味。

梁宥昇顯然對周京陌的作風十分了解,只能認命的嘆了口氣:“行行行,你是哥,你說了算。”

他彎腰把地上昏迷不醒的周南裕拖起來,一用力,直接扛到了肩上。

不再猶豫的轉身朝外走,卻在拉開門的瞬間,僵住。

安全門外,穿着婚紗的姑娘驚惶無措的看着他們。

梁宥昇:“?”

僵硬的扯了扯脣,偏頭看回周京陌。

哦豁。

要扔人家新郎,被抓了個正着!

梁宥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扛着周南裕沒動。

倒是周京陌完全沒有被抓包的緊張,只是咔嚓一聲輕輕咬碎了棒棒糖。

站直身,雙手插兜朝門外去。

不緊不慢,姿態依舊帶着那股子懶散勁兒,幾步就到了趙瑟初面前。

微微彎腰,帶着棒棒糖甜香的陰影籠罩下來。

趙瑟初僵在原地,仰頭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她腦子裏一片混亂,最開始以爲,見到他時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她好想他,她好愛他。

可現在,那些話全然說不出口。

她想到S周南裕的時候,周南裕說當初他們的婚禮是周京陌設計陷害,他不是自己想離開。

那時候她絲毫不信。

而現在......

事實擺在眼前。

周南裕不是逃婚,是被周京陌弄昏。

他爲甚麼要這麼做?

那後來,他被逼着和她結婚,也真的是被逼嗎?

趙瑟初看着他,有無數疑惑,可看進他那雙熟悉到讓她暈眩的眼,又完全無法思考。

不管是爲甚麼。

他都是阿陌。

她沉默間,周京陌也垂眸看她。

她雙手還抓着婚紗裙襬微微提高,沒穿鞋的白皙雙腳就那麼落入周京陌的眼睛裏。

這是知道周南裕被他弄暈了,所以不管不顧急着來救周南裕,連鞋都來不及穿?

他暗嗤,視線再緩緩上移,掠過她身上略有些凌亂的婚紗,看到她提裙的手背上幾道血痕,最後定格在她臉上那幾道同樣刺目的抓傷。

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下。

她現在看起來,比被弄暈的周南裕還要狼狽。

周京陌就那麼看着她,不說話。

趙瑟初卻再忍不住了,紅脣張了張,她聲音嘶啞,“你......”

目光又不由朝被梁宥昇扛着的周南裕看去,到底還是問,“這是做甚麼?”

她想,周京陌或許能給她一個解釋。

也許,周南裕不是被他弄暈的,是別人。

可能是梁宥昇。

他只是爲了替梁宥昇遮掩罷了。

畢竟梁宥昇的脾氣確實是不太好,在趙瑟初記憶裏,他經常惹事,都是周京陌幫他背鍋擺平。

她想着,周京陌卻笑了下。

他還斜咬着棒棒糖的小棒,勾脣時帶着莫名的邪氣,說:“嫂嫂不是看到了嗎?”

趙瑟初:“!”

記憶太久遠,久到她快忘了。

她和周南裕的婚約定了後,見過周京陌幾次,每次見面,他都按照規矩,叫她嫂嫂。

正正經經的。

只有此刻,這聲嫂嫂,讓趙瑟初感覺到了,不正經。

趙瑟初下意識咬脣,更迷茫了。

周京陌看着她本來有些蒼白的脣色被咬出點紅,笑容更深,輕輕緩緩的同她說:“嫂嫂,你看,我哥昏迷了,今天的婚禮怕是沒有辦法繼續了呢。”

趙瑟初睫毛輕閃,咬脣點頭,“我看到了。”

她的反應有點出乎周京陌的預料。

過於平靜。

微眯了下眼,周京陌似笑非笑的撩着脣角,“不過,他反正也沒我好看,和他結婚有甚麼意思?”

說話時,他壓低頭,靠她更近。

呼吸間,都是棒棒糖的酸甜香,橘子味兒的。

趙瑟初睫毛顫得更厲害,迎上他目光。

聽他像是試探,又像是誘惑的同她輕聲說:“不如,我來給嫂嫂做新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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