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皇帝年老無力，貴妃蕭如蘭不甘寂寞，於是找了我這個假太監。
我與她明面上是公公和娘娘，背地裏卻是最親密的伴侶。
她知我怕黑，我的寢宮便徹夜不眠；知我畏寒，上百斤銀絲炭一送就是十年。
這樣的日子，雖然見不得光，但我甘之如飴，以爲這就是一輩子了。
直到穿越男陳沉入宮。
他講平等、講自由，講她從未聽過的世界。
她看他的眼神，比看我的十年都亮。
爲了給陳沉鋪路，蕭如蘭以以下犯上之罪，親自將我送去守皇陵。
兩年後，她來皇陵接我，神色淡淡，彷彿我只是出宮玩了一趟。
“阿沉已經原諒你了，隨我回宮。”
我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原諒？我最該被原諒的，就是相信你。
但腦海裏卻突兀響起一個聲音：
“宿主，檢測到強烈的脫離意願，是否啓動脫離程序？”
......
“我讓你站住！”
蕭如蘭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着久居上位的慍怒。
我沒有回頭，腳下的步子邁得更穩。
皇陵的秋風捲起地上的黃葉，打在我的粗布麻衣上。
兩年的粗茶淡飯，早就磨平了我曾經在深宮裏養出來的細皮嫩肉。
也磨滅了我對她最後的一絲幻想。
“陸珩，你鬧夠了沒有？”
蕭如蘭快步追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護甲尖銳的邊緣劃破了我的衣袖，刺進肉裏。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着她。
這張臉依舊美豔不可方物，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
可我現在看着，只覺得無比陌生。
“娘娘請自重。”我抽出手，往後退了一步。
蕭如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還在怪我？”她冷笑一聲。
“當年若不是你嫉妒阿沉，處處針對他，我也不會將你送到這苦寒之地。”
“如今阿沉大度，不計較你曾經的過錯，主動開口讓我接你回去。”
“你不僅不感恩戴德，還在這裏甩臉色給誰看？”
她的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口來回拉扯。
嫉妒？針對？
當年陳沉剛入宮，仗着自己懂些奇技Y巧，大肆收買人心。
他暗中剋扣宮女太監的月例，拿去倒賣宮中私物。
我查明真相，將證據擺在蕭如蘭面前。
結果呢？
蕭如蘭看都沒看那些賬本，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阿沉說這叫資源整合，是爲了打破你們這些封建殘餘的階級固化！”
“陸珩，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就像這深宮裏的爛泥，永遠不懂甚麼是自由。”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爲了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月的男人。
十年相伴，抵不過一句“人人平等”。
我收回思緒，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女人。
“娘娘說得對，我是爛泥。”
“爛泥就該待在皇陵，不配髒了娘娘和陳公子的眼。”
我說完，再次轉身。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依然在迴盪。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
【脫離程序已就緒，是否立即啓動？】
我在心裏毫不猶豫地回答：啓動。
【指令確認。】
【脫離程序啓動中......】
【因宿主在這個世界滯留時間過長，靈魂羈絆過深，脫離需緩衝時間。】
【倒計時：72小時。】
【特別警告：倒計時期間，宿主必須保持生命體徵。若在此期間死亡，靈魂將隨本世界一同湮滅，無法返回原時空。】
我腳步微頓。
不能死？
也就是說，這三天裏，我必須活着。
“陸公公好大的脾氣啊。”
一道輕佻的男聲從蕭如蘭身後傳來。
陳沉穿着一身暗紅色的蟒袍，那是隻有正三品以上的太監總管才能穿的服飾。
曾經，那是我的衣服。
他搖着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蘭兒，我就說吧，這種被封建皇權荼毒至深的人，是聽不懂我們現代人的平等理念的。”
他自然地攬住蕭如蘭的腰。
蕭如蘭不僅沒有推開，反而順勢靠在他懷裏，眼神柔和下來。
“阿沉，讓你受委屈了。”
陳沉大度地擺擺手，看向我。
“陸珩，大家都是打工人，何必互相爲難呢？”
“我知道你以前是蘭兒面前的紅人，心裏有落差。”
“但時代變了，現在講究的是能力和格局。”
“你乖乖跟我們回去，我保證，以後雜役房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施捨般的語氣，聽得我直犯惡心。
“滾。”我只吐出一個字。
陳沉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轉頭看向蕭如蘭，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蘭兒，你看他，我好心好意勸他，他卻罵我。”
蕭如蘭的耐心徹底耗盡。
她冷冷地盯着我，像看着一個不識抬舉的物件。
“陸珩，本宮親自來接你，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顏面。”
“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宮不念舊情。”
她抬起手，打了個手勢。
“來人，把這個抗旨不尊的奴才拿下，綁回宮去！”
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衝了上來。
我下意識想要反抗，但系統的警告在腦海中瘋狂閃爍。
【警告！宿主若發生激烈衝突導致重傷死亡，脫離將失敗！】
我硬生生停住了反擊的動作。
只剩三天了，我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侍衛的刀背重重砸在我的後頸上。
劇痛襲來，眼前一黑。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蕭如蘭冷酷的聲音。
“回宮後，把他扔進浣衣局，讓他好好學學規矩！”
等我再次醒來時，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鼻腔裏充斥着刺鼻的餿水味。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陰冷潮溼的柴房地上，面前站着一雙繡着金線的皁靴。
順着靴子往上看，陳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手裏把玩着一根帶刺的皮鞭。
“醒了？陸大總管。”
他蹲下身，皮鞭的倒刺輕輕刮過我的臉頰。
“這三年的皇陵生活，看來沒教會你甚麼叫低頭啊。”
我撇過臉，躲開他的鞭子。
“你想幹甚麼？”
陳沉輕笑一聲，站起身，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鑽心的疼痛讓我悶哼出聲。
“我想幹甚麼？”
“我只是想讓你認清現實。”
他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聲音裏滿是惡毒。
“在現代，我只是個送外賣的屌絲。”
“但在這裏，我就是主角！是天命之子！”
“而你，不過是我成功路上的墊腳石，一個連真男人都算不上的死太監！”
他加重了腳下的力道。
我死死咬住嘴脣，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心裏默默倒數着。
【脫離倒計時：48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