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科技峯會的慶功酒會上，有人端着酒杯湊過來八卦。
“蘇總，你還記得陳峯嗎？當年那個號稱天才的CEO，怎麼說消失就消失了。”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沒有接話。
主辦方走上臺，身後大屏幕亮起。
“今天，我們有幸展出蘇總公司的‘0號產品’——正是這本手寫的商業計劃書，奠定了如今百億市值帝國的基礎。”
聚光燈打下。
那本曾被陳峯當成杯墊、沾滿咖啡漬的計劃書，正靜靜躺在恆溫展櫃裏。
角落裏突然傳來托盤和玻璃杯摔碎的刺耳聲響。
我循聲望去。
一個穿着侍應生制服的男人正狼狽地蹲在地上收拾。
是陳峯。
我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展櫃。
隔着一層玻璃，上面那行被咖啡漬暈染的幼稚筆跡依然清晰。
......
那是三年前。
我抱着最終版的《啓航計劃書》，站在“啓航科技”的公司門口。
從地下室出租屋的一張草稿開始，我們熬了一千個日夜。
每一個字，每一張圖，都是我親手畫上去的。
今天，我終於完成了市場驗證的最後一部分。
我特地瞞着陳峯，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們終於可以啓動A輪融資了。
前臺的女孩看見我，笑容有些僵硬。
“蘇總，您來了。”
我點點頭，正要往裏走。
兩個剛從茶水間出來的員工與我擦肩而過。
細碎的議論聲飄過來。
“老闆要用高總帶來的新方案了。”
“那蘇總那個呢？公司不是靠那個起家的嗎？”
“那個方案格局太小，高總帶來的可是風投的TermSheet。聽說高總跟老闆是鐵哥們，老闆娘要被架空了。”
她們回頭看了我一眼，立刻噤聲，快步走開。
我捏緊了懷裏的計劃書，快步走向陳峯的辦公室。
門虛掩着。
裏面傳來陳峯的笑聲。
“高哥，有了這筆投資，我們公司上市指日可待。”
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峯子，我拿你當親哥。不過你那個計劃書，想法不錯，但執行起來太慢。嫂子不會誤會吧？她一個女人家，眼光總歸是短了點。”
陳峯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
“她懂甚麼，聽我的就行。”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陳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身邊那個穿着潮牌、戴着金錶的男人打量着我。
他就是高銘。
“喲，嫂子來了。”高銘伸出手，“我是高銘，陳峯的好兄弟。”
我沒有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陳峯那張嶄新的紅木辦公桌上。
桌子正中央，擺着一份用皮面裝訂的文件。
封面上《InvestmentTermSheet》的燙金大字十分顯眼。
在那份意向書旁邊，放着一個印着“BOSS”字樣的咖啡杯。
杯子底下，壓着的，正是我那本磨破了邊角的《啓航計劃書》。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咖啡杯。
一圈褐色的咖啡漬，清晰地印在計劃書的封皮上。
污漬正中央，暈開的，是我當年用簽字筆寫下的那行字。
——我們的夢想。
陳峯沉下臉。
“蘇瑤。”
他壓低聲音。
“沒看到我正跟高總談正事嗎？”
高銘拍了拍陳峯的肩膀。
“峯子，跟嫂子急甚麼。嫂子，峯子就是事業心太強。我拿他當親哥，你不會連這個醋都喫吧？”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陳峯拿起桌上那份燙金的TermSheet。
“去會議室，團隊都等着呢。高哥，你坐主位。”
自始至終，他沒再看我一眼。
高銘經過我身邊，壓低聲音。
“嫂子，女人嘛，還是安分點，享福就好。”
我攥緊了手裏那本弄髒的計劃書，跟了上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陳峯徑直走到主位旁，拉開椅子。
“高哥，請。”
高銘坐下，打開了那份TermSheet。
“峯子這個項目，我看好。但是，之前的路子太慢了。”
他的目光掃過我手中的計劃書。
“我這次帶來的，是頂尖風投‘紅杉’的A輪投資，三千萬美金。”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有了這筆錢，我們可以立刻擴張。至於產品方向......”
高銘看向我。
“原來的方案格局太小。我會幫峯子重新規劃。兄弟你放心，嫂子那邊我幫你搞定，她肯定能理解我們是爲了公司好。”
陳峯拍了拍高銘的肩膀。
“高哥一出手，絕對不一樣。從今天起，公司的所有戰略，都以高總的意見爲準。”
掌聲雷動。
我站在會議室角落。
手裏那本計劃書，在這一刻，成了一個笑話。
“我不同意。”
我開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走到會議桌前，將那本沾着咖啡漬的計劃書放在桌上。
“紅杉的投資風格是快進快出，他們只看短期回報，會要求我們簽下嚴苛的對賭協議......”
“夠了。”
陳峯猛地一拍桌子，打斷我。
他站起來，俯視着我。
“這是公司高層決策，你一個女人別跟着瞎摻和。聽着就好。”
周圍的目光紮在我身上。
我看着陳峯的臉。
我慢慢坐回角落的椅子上。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陳峯剛剛發來的一條信息。
“別在我的團隊面前丟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