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剛把帶來的草藥包放在地上,婆婆就捏着鼻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甚麼味兒啊這麼衝?家裏燻得沒法待了!”

她滿臉嫌惡地盯着我媽。

“我說親家母,你來之前就不能洗個澡嗎?把這股味道帶到我家裏來!”

我媽常年採藥,身上總帶着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此刻她被說得滿臉通紅,侷促地搓着手。

我看向老公周明宇,指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他卻皺着眉,把我媽的草藥包一腳踢到門外。

“晚寧,不是我說你媽。我們家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這種味道太不高級了,傳出去影響不好。”

我沒說話,也沒去撿那個包裹。

我轉過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拿出手機,給房產中介發了條信息。

“我婚前那套房子,掛牌吧。”

既然他們嫌棄我媽的味道,那這套房子,他們也別住了。

......

我推開門。

客廳裏死一樣寂靜。

我媽站在原地,侷促地搓着衣角。

看到我出來,她趕緊從一個布袋裏,捧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手捏的泥人。

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兩個羊角辮。

是糖糖最喜歡的樣子。

雖然手工粗糙,但眉眼間的神態活靈活現。

“寧寧,這是......這是我給糖糖捏的,捏了好幾個晚上......”

她把泥人遞過來,聲音裏帶着一絲討好。

周明宇卻先一步接了過去。

他用兩根手指捏着泥人的頭,舉到眼前,滿臉鄙夷。

“這是甚麼玩意兒?”

“一股土腥味,還掉渣。”

話音剛落,他手一鬆。

“啪”的一聲。

泥人掉在光潔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我媽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瞬間紅了。

她熬了好幾個通宵,給我外甥女捏的生日禮物,就這麼碎了。

周明宇抽出溼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一個破泥人,有甚麼好送的?”

他轉身從電視櫃上,拿下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看見沒?這纔是給孩子玩的高級東西。”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金屬質感的機器人模型。

“客戶送的,德國進口的,一個頂你媽一年藥錢。這才能培養孩子的品味,懂嗎?”

“你拿個破泥巴,是想讓糖糖以後也去玩泥巴嗎?”

我媽的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死死忍着不掉下來。

這時,小姑子周婷抱着她女兒糖糖,從客房裏走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誇張地往後躲了躲。

“嫂子,這多不吉利啊,怎麼剛來就碎東西了?”

她捂住糖糖的眼睛。

“媽,我看着都害怕,糖糖膽子小,今晚肯定要做噩夢了。”

婆婆立刻接話,聲音尖利刺耳。

“就是!晦氣!真是晦氣!”

她指着我媽,一臉嫌惡。

“我說親家母,你是不是跟我們家犯衝啊?一來就又是怪味又是碎東西的!”

“不行,今晚絕對不能讓她住這兒!會帶壞我們家風水的!”

周明宇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他走過來,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勢。

“行了,都別吵了。”

他轉向我,語氣裏帶着一絲施捨。

“老婆,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出錢,讓你媽去樓下那個快捷酒店住一晚,一晚上也就一百多。”

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塞到我手裏。

“這二百你拿着,讓你媽去開個好點的房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別讓她身上的窮酸氣,帶壞了我們家糖糖。”

他說完,轉身去逗弄他侄女了。

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三室一廳。

我媽沒住過一天。

結婚後,周明宇退了租的房子,理所當然地搬了進來。

後來,他說他媽一個人在老家太孤單,接過來住一段時間。

我想着房子夠住,就答應了。

可這一住,就是整整三年。

不僅是周明宇和婆婆長住,連小姑子都把這裏當成了孃家。

隔三岔五帶着女兒過來,一住就是好幾個月。

孩子的玩具扔得滿屋都是,沙發上沾滿零食渣,衛生間地板上永遠有頭髮和水漬。

只要她娘倆在,家裏總是又髒又亂。

我有時候實在看不下去了,叫小姑子注意衛生。

婆婆立馬打圓場:“家裏髒點亂點纔有煙火氣,太乾淨了不像家。”

周明宇也勸我:“我們一家人半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你多包容包容。”

可現在呢?

我媽身上那股乾淨的草藥氣味,成了他們口中“不高級”的“窮酸味”。

我媽親手捏製的泥人,成了他們眼中“晦氣”的“破泥巴”。

我看着那兩張嶄新的鈔票,攥緊了拳頭。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