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九十九次領證失敗後,男友終於攤牌。

“我還年輕,沒玩夠呢。”

“你長相普通,身材扁平,做情人還湊合,做老婆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朋友看不下去,說了幾句公道話。

“半夏陪你白手起家,大好青春全搭進去了。她媽媽離世前唯一心願就是看你們結婚,你答應過了,怎麼能反悔?”

沈淮川摟着助理的腰,滿臉不耐煩。

“一道菜反覆喫十年,誰不嫌膩味。”

“而且我沒硬逼她留下,看不慣就拿錢滾。”

心徹底涼透。

我擦乾眼淚,預約手術,平靜接受家族聯姻。

婚前定鑽戒,我和沈淮川不期而遇。

號稱不婚主義的他正跪地給情人求婚。

“小姑娘不懂事,鬧着要當新娘。”

“做戲罷了,別放在心上,明天我就陪你領證,這回是真的。”

聽着他施捨般的語氣。

我抬手展示那顆億萬粉鑽,微笑道。

“婚禮定在三日後,誠邀沈先生攜小三出席,見證我和愛人的浪漫時刻。”

1.

天黑等到天亮,我在民政局站了十二小時。

沈淮川始終沒來。

這已經是他第九十九次無故缺席領證了。

每次我提結婚,他都答應,挑好日期後又找各種理由臨陣脫逃。

“說說吧,這次又遇上了甚麼突發情況?”

電話撥過去,接通的卻是個女人。

“折騰了半宿,他洗澡去了。”

蘇小小神色自若,聲音帶着事後特有的慵懶。

“下水道堵了,我不會通。本來想找物業幫忙,可沈總說我是獨居女生,外人上門不安全。”

“他那個工作狂,例會都不開了,非要上門給我當家庭主夫。我過意不去,只好留他過夜,以身相許了。”

耳邊傳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

我聽見沈淮川說了句誰啊,蘇小小沒作答,衣裳摩擦,似乎是在接吻。

“黃臉婆又來逼婚了。”

“我不做小三,你要敢跟她領證,我就離家出走,讓你永失所愛。”

沈淮川寵溺的笑了。

“祖宗,我把未婚妻扔在民政局,千里迢迢趕來陪你過戀愛一週年,還不夠說明心意?”

“別說氣話。前幾天你不是看中了一顆天價粉鑽?我買來送你,就當是讓你受委屈的補償了。”

全身血液冰涼。

我站在蕭瑟冰冷的大街,眼淚無聲滑落。

曾幾何時,我也是沈淮川的偏愛。

他拒絕聯姻,放棄繼承權,天之驕子逐出家門,白手起家吃盡苦頭,只爲給我一個名分。

真心易變,現在的我們甚麼都有了。

唯獨沒了當年的感情。

“半夏,你和小沈糾纏十年了,他要真想娶,機會多得是,至於拖到今天嗎?”

姐姐嘆了口氣,好心勸道。

“雖說媽媽病重,希望看見你解決人生大事。但她要知道沈淮川是這般作態,就是進了墳墓,她也不會安心。”

想到病牀上的媽媽。

我狠狠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已不見半點淚光。

“結婚而已,誰說我非要嫁給沈淮川了?”

“天下男人多得是,離了他,還有更好的。”

深夜回家,沈淮川竟然也在。

他還穿着出門前的那套西裝,襯衫平整絲毫不見偷情痕跡,領帶是我親手系的,特意選的紅色,就爲了拍結婚照能更應景。

“回來了?”

他頭也不抬道:“公司有事耽擱了,打你電話沒人接。領證就算了,等下回有空再去。”

三言兩語抹平傷害。

這是沈淮川心虛後慣用的伎倆。

“脖子上有吻痕。”

我平靜的戳破謊言。

“下次偷喫,記得把行車記錄儀關了。”

“我很忙,沒空看你們的真人演出。”

空氣凝滯。

沈淮川定定的看了我幾秒。

片刻後竟然露出了釋懷的笑。

“你發現了?”

不見愧色。

他拿出玉鐲,溫和的往我手腕上戴。

“怕你煩心,回來前我還收拾了一番。”

“果然還是無用功。女人太聰明瞭也不是好事,費錢。”

玉鐲是正陽綠,材質極好。

連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價格的昂貴。

但同樣的首飾我梳妝檯有幾百個。

從前沈淮川做了錯事,我生氣不理人,他爲了求和,總會在我入睡前送我一隻鐲子。

那時窮,送不起好東西,手鐲都是染色的,帶久了對身體不好,可我還像寶貝似的貢着。

後來發達了,沈淮川忙着追名逐利,沒心思哄我,難得一次送禮,還是被我捉姦在牀,發現他和蘇小小私情,吵着要找媒體公開時,不得不送禮封我的口。

“你聽話不鬧,下月就結婚。”

見我臉色太差,沈淮川熟練的哄道。

“娶你是我的夢想,這點永遠不會變。”

“公司還不夠穩定,我給不了你盛大婚禮,怕你有遺憾,才一直拖延。”

我突然就覺得諷刺。

媽媽病重,沒幾天能活,他憑甚麼認爲,我還會再等?

我操起鐲子,狠狠摔在地上。

“分手吧,沈淮川。”

“我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了。”

2.

玉鐲四分五裂。

飛濺的碎片劃破了我的皮膚。

“你在威脅我嗎?”

沈淮川的臉色驟然陰沉。

抓着我流血的手,嗓音冰冷。

“十年感情,就因爲我沒跟你領證,你就要鬧分手?”

“一張證件而已,這能代表甚麼?世界上有多少領證夫妻都在同牀異夢?”

酸楚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看着勃然大怒的沈淮川,反問道。

“既然結婚證不值一提,你爲甚麼不肯領?”

“是不敢,還是不能?”

他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

頓時啞然失語,一張臉漲的通紅。

“這和蘇小小有甚麼關係?”

“她就是個解悶玩意,不值一提,你要看不慣,明天我就送出公司。”

“結婚這事到此爲止,我們各退一步,保持現狀就好。”

我張了張口。

只覺手腳發麻,遍體生寒。

“沈淮川,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已經三十歲了,再也不是謳歌愛情的小姑娘了。我需要婚姻,需要家庭,而你除了開空頭支票還會做甚麼?”

話音剛落,沈淮川喘着粗氣。

面色更沉。

“我可以主動給,但你不能開口要。”

“況且我說過了,現在不是最佳的領證時機,你再三逼婚,只會適得其反。”

他擦去我眼角的淚水,聲音放緩了不少。

“婉兒,你乖巧懂事點好嗎?”

“管理公司已經夠累了,我不想再爲不相干的事絆住手腳,難道這也有錯嗎?”

空氣焦灼。

我的心像是破開了大洞。

空落落的漏着風。

我不明白沈淮川怎麼有臉指責。

明明在這段感情中付出全部卻滿盤皆輸的人是我,到頭來他還像個受害者般,站在道德至高點上指責我給他帶來了麻煩。

“你不想結婚,那就算了吧。”

我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看着沈淮川如釋重負的表情。

心徹底涼了。

“我不管你在外招惹多少情債,日後我和誰領證結婚,你也沒資格管。”

沈淮川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

脣角上揚,不屑道。

“你有本事就去找,我不攔着。”

“真要鬧到結婚,我盛裝出席,給你當伴郎,做花童,還送大紅包。”

“我倒想瞧瞧,你離了我,還有誰看的上。”

他摔門就走,汽車嗡鳴,震碎了桌邊的全家福。

別墅靜的可怕。

我呆站在原地,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想哭卻又流不出眼淚。

這套房子是我和沈淮川親手設計的。

每個角落都溫馨舒適,細節中凝聚無數愛意。

那時他不太喜歡出門。

稍有閒暇就陪我窩在家裏,打遊戲刷劇,拼豆種花,日子雖平淡,但有愛人在懷,就顯得有滋有味起來。

後來蘇小小出現了。

她年輕貌美,驕縱任性,像是一團熱情的火,點燃了沈淮川久違的激情。

“雨天路滑,上司親自送傘,坐上我的專屬副駕,回家喫燭光晚餐!”

手機裏彈出蘇小小剛發的朋友圈。

她抱着沈淮川的胳膊,小鳥依人的靠在他懷中,嘴脣咬住領帶,烙下深刻的紅印。

她在鬧,他在笑。

沈淮川沒阻止,而是笑着揉過她的長髮。

從前我看見這幕肯定要發瘋,歇斯底里的要沈淮川寫保證書,發誓永遠不再見她。

現在我只是平靜的收拾行李。

隨手點贊,評論道。

“百年好合,天賜良緣,祝99”

3.

臨近出門時,我收到了請柬喜糖。

“婚禮定在三日後,場地已經選好了,最近有空來領證嗎?”

是傅雲深發來的消息。

他是家族爲我選定的聯姻對象,與我青梅竹馬,如果不是沈淮川天降,我本該和他結婚的。

“有點着急,阿姨的病拖不起了。”

“夜長夢多,我更怕你後悔。”

我微微愣神,臉有些紅。

隔天清晨就去領了證。

“你給小小朋友圈點贊是甚麼意思?”

沈淮川打電話來興師問罪。

“她昨天哭了很久,生怕你會找她麻煩,嚇得抑鬱症都犯了。”

“平時你欺負人我總當看不見,但這次不同,小小非要跟我撇清關係。你不道歉,她不讓我進家門。”

我氣笑了。

摸着請帖上燙金的刻印,譏誚道。

“她做了不道德的事,害怕不是應該的嗎?”

“年紀輕輕做小三,你給她的禮物中有我賺到的錢,沒問她要回來都不錯了,點個贊而已,她能少塊肉?”

“強詞奪理。”

沈淮川被我懟的臉紅脖子粗。

“林婉,你鐵了心跟我犟是吧?”

“既然如此,公司你也別來了,滾回去做你的家庭主婦吧!”

他以蘇小小看見我會應激爲由。

撤銷了我的副總職位,把我的辦公室讓給蘇小小當休息間,連同那個被我跟進了三個月的大項目也無償送給了她。

託沈淮川的福,我淪爲了笑柄。

走到哪都被人嘲笑。

“聽說了?林婉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逼婚不成反被休!”

“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長成那樣也敢攀龍附鳳。也就沈總能忍,發達多久了還沒踹了她。”

“溫柔多金年上,熱情開朗小太陽,你們不覺得沈總和蘇小小纔是最配的嗎?”

心早已被傷的千瘡百孔。

在沈淮川大刀闊斧將我趕出董事會前。

我對他還存着最後幾絲念想。

情沒了,恩還在。

總不至於鬧的太僵。

現在想來是我太天真了,沈淮川這般自私自利的人,他不趕盡S絕都算開恩,怎麼會對我有半分手軟?

我不受這窩囊氣,直接遞交了辭職信。

走出公司大樓,傅雲深的助理在門外等我。

“林小姐,您的鑽戒定製好了,傅總建議您親自去試戴,以免尺寸出錯。”

我點了點頭。

在店員的陪同下,試戴了那顆五克拉的粉鑽。

沉甸甸的,光彩奪目。

我不可遏止的想起了幾年前,沈淮川經常帶我試婚紗挑戒指,許諾等公司發展再好點,就讓我做最漂亮的新娘。

“婉兒,你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我要給你一場世紀婚禮,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風風光光的娶你回家。”

我信以爲真。

蹉跎歲月癡心無望的等待。

最後換來的不是婚禮,而是愛人的變心。

“沈總,您和夫人來了?”

鏡子中照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我聽見了蘇小小那矯揉造作的嗓音。

“那顆八千萬的粉鑽呢?還不快拿來!”

“我老公說了,他今天要跟我求婚!只有最貴的鑽石,才配得上我的風采!”

我回頭,看着沈淮川屈膝下跪。

半是無奈半是寵溺道。

“親愛的蘇小小女士,你願意嫁給我爲妻,做我永生永世唯一的愛人嗎?”

4.

手機摔在地上。

我面白如紙,全身都在發抖。

“沈淮川,你不是討厭結婚嗎?”

“我求你去領證,你說我逼婚,她動動嘴皮子,你骨頭就軟了?”

沈淮川滿眼錯愕。

似乎是沒想到我竟然會來這裏。

“你想買鑽戒?”

觸及我通紅的眼眶,他態度放軟不少。

抽出黑卡放在櫃檯。

“刷我的卡,喜歡甚麼隨便挑。”

“這段時間我也反省了,不該吵架的。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只要你不鬧着結婚,我都能妥協。”

我只覺啼笑皆非。

沈淮川似乎以爲我恨嫁瘋了。

這才獨自出來買鑽戒。

“淮川,你跟她廢甚麼話呀?”

沒等我開口,蘇小小就不高興了。

“你也不看她多少歲了,奔三的女人了,還穿紅戴綠,買個粉鑽,帶出去也不怕招人笑話。”

她貪婪的目光凝在我手指上,滿臉不甘。

“老公,你不是答應了要給我買粉鑽嗎?”

“咱們定好婚期了,明天就要領證,你怎麼還在給前任送禮物?”

沈淮川頓時慌神。

狠狠瞪了她一眼,焦急道。

“婉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戒指是我給小小的賠罪禮物,沒有結婚含義,你要是不高興,大不了我就不送了。”

我譏諷的勾起脣角。

當年我主動求婚,舉着刻有雙方姓氏的鑽戒送給沈淮川。

可他是甚麼反應?

他當衆黑臉,把我精心挑選的戒指扔進垃圾桶,罵我道德綁架,逼他做不喜歡的事。

現在倒好,蘇小小撒個嬌。

他那些所謂的原則瞬間煙消雲散。

“是呀姐姐,沈總心中全是你。他只會跟你結婚,旁人只是調味品!”

無視蘇小小的陰陽怪氣。

我轉身就走。

她想攔,我特意繞開,那雙手還沒碰到,蘇小小突然大叫,整個人從樓梯上摔倒下去。

“淮川,我好痛!”

她趴在地上痛哭,白裙被血液染溼。

“林婉!你爲甚麼要害我的孩子!”

我愣在原地,沈淮川卻像是如夢初醒。

怒髮衝冠的衝向我。

揚手就是一耳光!

“林婉,你太歹毒了,明知小小身子重還要推她!”

“孩子要是沒了,我要你償命!”

右臉火辣辣的疼。

我看着他抱着蘇小小奔向醫院。

只覺可笑又客氣。

遍地都是監控的年代,沈淮川不允許我辯駁,也不想查清真相,他只信任蘇小小,認爲我就是戕害她的惡人。

擦乾眼淚,我回家待嫁。

不想爲不值得的人煩心。

可沈淮川的消息卻一條接着一條。

“小小差點流產,你不該跟她道歉嗎?”

“你不服軟,結婚永遠沒影,我不會娶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過門!”

“其實你媽那病也是假的吧?哪有這麼湊巧的事!你爲了攀上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氣笑了。

賣了公司股份,預約人流手術。

順手把結婚請帖送去沈淮川家。

發送成功那刻,我只覺神清氣爽。

淤積在胸口的惡氣終於散了。

醫院裏,沈淮川剛放完狠話。

就隱隱有些後悔。

林婉性格倔強,強逼她低頭。

恐怕會徹底激怒她。

“不能這麼算了。”

蘇小小挑撥道。

“你不是想磨林婉性子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拿結婚要挾,她看在病重母親份上,肯定會認錯。”

沈淮川覺得有道理。

可第二天,人事就收到了辭職信。

他勃然大怒,正想問個明白。

回到家,才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清空了。

偏偏桌上還放着張燙紅請帖。

沈淮川翻開一看。

瞬間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新娘林婉,新郎傅雲深。”

“誠邀您參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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