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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電話撥打女兒號碼。
免提打開,女兒喂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您好,我們是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您母親急性心梗,現在需要立即手術,請您儘快趕過來簽字!”
女兒好像在和別人說話,等了好一會兒纔再開口。
“啊,甚麼,我媽去醫院了?”
“她怎麼去的,不是讓她在那等我嘛!”
護士耐心解釋:“您母親是剛剛被120送過來的,現在她需要立即手術,時間緊急,還請你馬上過來給她簽字。”
聽到120,女兒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甚麼,坐120去的!不是讓她取消的嗎,她怎麼沒有取消!”
“這一趟過去得花多少錢啊,這簡直浪費,我都跟她說了那麼多遍別坐別坐,她怎麼就是聽不懂......”
我實在受不了她在那邊的絮絮叨叨,給護士比了個手勢,讓她把手機拿到我嘴邊。
我艱難開口:“你…你到底還要我等你多久......”
聽到我虛弱的聲音,女兒這纔有些不服氣的嘟嘟囔囔。
“哎呀別催了,我這都出發了,現在就過去你那。”
下一秒她又立馬補充。
“是你自己不等我的,那個六百我不退的啊。”
電話靠近,就聽到那邊吵吵嚷嚷的聲音。
好像是女兒閨蜜的聲音。
“媛媛,你趕快去吧,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女兒嘻嘻笑的聲音傳來。
“又不是你媽你急甚麼,我媽的身體我還不知道,哪有那麼嚴重。”
“醫院就喜歡用這種恐嚇的語氣來嚇人,也就我媽信這些。”
“要是沒我在,她一天到晚的還不知道被別人騙掉多少錢。”
“呼,終於做好了,漂亮吧,迷死你~”
所以這麼久過去了,她還在那個做美甲的地方。
根本就還沒有動身!
劇痛之中我搶過電話,聲音都帶着顫抖。
“蘇媛媛,你到底來不來,我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激動的情緒讓我大腦瞬間一片暈眩。
剛剛掙扎出的幾分力氣,立刻像是被抽空,渾身癱軟了下來。
儀器報警聲急促響起。
醫生趕緊安排護士給我吸氧。
女兒委屈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媽你兇甚麼兇啊?我都說了出來了出來了,難道還能飛過去不行,你耐心等等不就是了。”
“不要醫生說甚麼就信甚麼,我是你女兒的,你竟然這麼兇我。”
醫生實在聽不下去了,從護士手裏拿過手機親自接通。
“您好,我是急診科醫生。您母親現在的情況真的非常危急。”
“典型的大面積心梗。如果不能在90分鐘內開通血管,心肌壞死麪積會超過50%,以後心衰、死亡的風險極高。請您立刻趕來!”
女兒那邊又是一聲嘟囔。
“看,我就說吧。”
然後是極其敷衍的聲音。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們醫生就知道嚇人,我都說了在路上了,二十分鐘之內到行了吧。”
在醫生的再三叮囑中,那邊啪地掛斷了電話。
我想起老伴那天下午突發心臟病。
我也是手足無措,發着抖打電話給女兒,讓她趕緊過來。
一連打了好幾個,她都告訴我快了,馬上就到。
可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
直到我一個人跑上跑下,辦完所有流程,跪在急診室外哭得徹底絕望時。
她纔在五個小時後姍姍來遲,說路上堵車。
錯過了見到老伴的最後一眼,讓他滿懷遺憾離開。
那時候心裏是有些怨的,甚麼樣的堵車會堵上五個小時。
可看着女兒當時哭得傷心的模樣,我又在心裏勸自己。
也許我真的是錯怪了她。
可此刻,躺在病牀上。
親耳聽到兒女那無所謂的語氣。
才徹底明白,甚麼堵車,甚麼臨時有事。
根本全部都是藉口。
唯一的理由,就是在她的心裏,從來沒有把我和老伴的事情,認定爲是緊急的事情罷了。
我的需要比不上她的一部劇。
比不上她的一把遊戲。
甚至連我此刻躺在醫院,危在旦夕等着手術救命,也比不上她那一手漂亮的指甲。
臉上一片溫熱,我用手抹了一把。
滿臉的眼淚。
護士於心不忍,趕緊用紙給我擦拭。
“阿姨,您別難過,待會兒血壓又高了。您女兒說馬上就到,及時做手術不會有事的。”
可我哪裏是擔心手術的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