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神冷哼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拂開我的手,語氣帶着幾分戲謔。
“現在知道捨不得了?”
“叫聲叔叔,我也能破例把你的魂塞回去,反正這些年我也一直拿你沒辦法。”
我斷然拒絕,猛的搖了搖頭。
“誰稀罕回去受罪!”
這些年我連呼吸都帶着陣陣刺痛,身上有數不勝數的針孔。
現在成爲靈魂,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舒服。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想看看,他們瞞着我到底在演一出甚麼把戲。”
話音剛落,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噠”一聲,門被用力推開。
爸爸走在前面,手裏攥着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滿臉都是疲態。
因爲趕路眼底佈滿紅血絲,連下巴上的胡茬都忘了刮。
媽媽緊跟其後,懷裏抱着熟睡的果果。
哥哥走在最後,手裏小心的提着我愛的草莓蛋糕。
“苗苗!我們回來了!”
他們像平常一樣大喊着我的名字。
叫了幾聲沒人應答,屋子裏靜得可怕。
哥哥推開臥室的門,牀上的毛絨小熊孤零零的放着。
陽臺上,微風吹動窗簾,擋住我瘦小的身體,只留下一抹裙角。
“苗苗沒在家,肯定又是出去瘋了。”
他瞥了一眼,便重重的關上了門。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文件袋狠狠砸在茶几上。
“砰”的一聲悶響,在狹小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這死丫頭又跑哪去了!”
爸爸暴怒的扯開領帶,破口大罵。
“肯定又不要命跑去和那些朋友鬼混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那具殘破的身體是個甚麼情況?真以爲自己是鐵打的嗎!”
哥哥將蛋糕重重的放在餐桌上,冷着臉附和。
“爸,你還不瞭解她嗎?從小就被慣壞了,十分自私。”
“一家人爲了給她續命導致非常勞累,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她倒好,天天就知道出去玩,一點也不體諒我們的難處!”
半空中的我猛的一僵,心臟劇烈收縮。
自私?只顧着出去玩?
原來在哥哥心裏,我拼命裝作健康的樣子,只是爲了自己快活?
可我這個生病的身體,又有誰願意和我做朋友呢?
媽媽把妹妹輕輕放回小牀,急忙走出來小聲勸阻。
“行了,你們倆少說兩句。”
“萬一苗苗突然回來,聽到你們這些氣話,她得多傷心啊。”
“她傷心?”爸爸冷笑連連,“她要是知道傷心,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亂跑!”
媽媽一邊抹着眼淚,同時轉身走進廚房。
“我昨天答應了要給她做醬豬蹄過生日的,我去熱一熱,說不定她聞到香味就回來了。”
聽着廚房裏傳來的切菜聲。
接着聽到客廳裏爸爸與哥哥因爲怨氣而產生的埋怨聲。
我咬緊牙關,在半空中抽抽搭搭。
即使靈魂流不下眼淚。
這就是我拼命想要活下來陪伴的家人。
我以爲他們發朋友圈是在炫耀沒有我的幸福生活。
原來他們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這是對我殘忍的審判。
死神在一旁抱着雙臂,眼神中透着一絲悲憫看着我。
“聽到了嗎?這就是你拼死拼活要留下的意義。”
我的靈魂充滿絕望,因爲過於悲憤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別說了......”我痛苦的閉上眼睛。
“求你,別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