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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畫走後,他隔了兩日纔來看我。
帶了一盒桂花糕。
他坐在桌邊看我喫,忽然說:
“昭寧,你瘦了。”
我咬着糕沒說話。
他又說。
“這陣子冷落你了,別往心裏去。溫家那邊......不過是逢場作戲。”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目光很認真。
“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你。”
我信了,又一次。
他臨走時在我額頭落了一個吻。
很輕,輕到像施捨。
可我當時不覺得。
我只覺得,還好,他心裏還是有我。
溫如畫第二次來了。
這一次她不知怎的知道了我的存在。
我正在後罩房院子裏晾衣裳。
她帶着兩個丫鬟走了進來。
明豔,大方,通身的氣派。
跟我這灰撲撲的模樣一比,天差地別。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你就是沈姑娘?”
我點頭。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目光在我打着補丁的袖口上停了一瞬。
“果然好相貌。難怪行舟......”
她忽然掩脣一笑。
“不過行舟跟我說,姑娘是他府上的遠房表親,寄住在這裏的。”
遠房表親,寄住。
我攥緊了手裏的衣裳。
她又笑了笑。
“姑娘別多心,我只是覺得行舟心善,肯收留你。”
心善,收留。
每個字都像巴掌。
她走後,我在院子裏站了很久。
他就是這樣跟別人介紹我的。
不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不是“我虧欠了她”。
是遠房表親。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關係。
他這樣說是爲了保護我,免得溫家生出嫌隙。
對,是保護我。
我等了三天才等到裴行舟。
“行舟,你跟溫如畫說我是你遠房表親?”
他正在翻公文,頭沒抬。
“嗯。不然讓我怎麼說?”
“你可以說實話。”
“說甚麼實話?”
他抬眼看我,眉間有些不耐煩。
“說你是我甚麼人?”
“昭寧,我們之間又沒有婚書聘禮,我怎麼跟她解釋?”
沒有婚書,沒有聘禮。
他說得對。
我們之間確實甚麼都沒有。
我替他毀了名聲,離了家族,陪了他三年。
從頭到尾,他沒給過我任何憑據。
連一句承諾,都只是“再等等”。
“那你打算甚麼時候給我名分?”
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
“昭寧,我現在的處境你不是不知道。”
“朝中根基未穩,溫家的支持至關重要。”
“你讓我現在怎麼給你名分?”
“那我要等到甚麼時候?”
“快了。”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等我在朝中站穩了,我一定......”
“你每次都這樣說。”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嘆氣。
“昭寧,你信我。”
信你,又是這句話。
我沒有再問。
他見我不追問,鬆了口氣似的放開我的手,轉身走了。
我坐在牀沿上。
把那句“快了”在心裏翻來覆去唸了十幾遍。
快了,快了。
我可以再等等。
可溫如畫來得越來越勤。
一個月裏來了五次。
每次來都穿得光鮮亮麗。
每次來都有裴行舟親自作陪。
而我,每次都被提前叮囑“不要出院子”。
有一回我實在悶得慌,偷偷走到前院廊下。
遠遠看見他們在花廳裏對坐飲茶。
溫如畫說了甚麼,他低頭笑了。
我忽然發現。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笑得那樣輕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