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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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車在廢墟前停下。

裴寂寒掀開隔板看着我。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裸露的小臂上。

三天前他讓人抽了我四管血做防屍塗料,針孔到現在還沒癒合。

青紫的淤血從手腕連到肘彎。

他皺起眉頭。

大步跨過來一把鉗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從口袋裏掏出最珍貴的S級癒合藥膏,抹在我的針孔上。

“怎麼回事,針孔三天了還沒消?”

“難道你的自愈能力在下降?”

這三年,我成了隨叫隨到的血包。

他的動作卻只剩下粗暴。

他不再關心我疼不疼,只關心這具名爲“林冉冉”的血肉盾牌是不是快壞了。

我攥緊雙手,隨後又慢慢鬆開。

“可能最近太累了。”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身後傳來聲音打斷了他。

“師兄,我渴了。”

小師妹倚在車門口,手裏捏着一個空水壺朝裴寂寒晃動。

我裹緊身上破了三個洞的雨衣。

裴寂寒鬆開我的下巴,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給她倒水。

小師妹接過水壺對着我笑。

“師兄之前從你身上抽的血,做成的防屍塗料好像變弱了呢。”

她接着說:

“以前塗在裝甲車外殼上,這氣味方圓一百米的喪屍都不敢靠近,今天居然只有五十米了。”

她停頓片刻,歪頭看着我手臂上的淤血。

“師姐,你的血好值錢呀,就是你自己看起來不太值錢。”

我閉上嘴沒有說話。

裴寂寒背對着我給小師妹擰水壺蓋,一言不發。

他對我的“絕對免疫”有着近乎病態的盲目信任,根本沒把小師妹那句“變弱了”放在心上。

這就是我在這支車隊裏的位置。

我的血可以做塗料,可以做藥劑,可以驅散喪屍。

我本人只是裝着這些東西的物件。

物件破了舊了,沒人在意。

下午,車隊前方偵測到高濃度毒瘴區。

任何生物吸入這種瘴氣都會在三分鐘內肺泡潰爛憋死。

除了我。

我身上的輻射毒素濃度比毒瘴還高,會把我體表散發的輻射粒子中和掉。

至少以前是這樣。

裴寂寒手指在戰術地圖上敲打,沒有看我。

“下車,去前面把那片瘴氣清掉。”

我站在車門口看着遠處的毒霧,攥緊拳頭。

我想告訴他,我身上的輻射毒素已經降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走進去我就會在三分鐘內肺泡潰爛憋死。

我張開嘴,聲音沙啞。

“裴寂寒,如果有一天我的血不管用了,你會怎麼辦?”

他轉過頭看着我,皺着眉頭。

“少說廢話。”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

“你是南區唯一的絕對免疫者,是我裴寂寒唯一可以無條件信任的戰友,不可能不管用。”

“別想拿這種藉口偷懶。”

他說完轉過頭,繼續在地圖上規劃安全路線。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這不是凍出來的。

這是身體深處傳來的絕望感。

通訊器突然響起。

“師兄!師兄!”

小師妹大喊:“我剛纔下車透氣,看到遠處好像有個喪屍影子!我好害怕!你快過來!”

裴寂寒臉色微變,攥着戰術筆直接衝了出去。

他從我身邊經過,衣角刮過我手臂上滲血的針孔。

我感到一陣刺痛,抬頭看着他走遠的背影。

我盯着他消失在裝甲車另一端,低頭看自己滲出的血。

紅色的,正常的,也是普通的。

和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隨時會死的普通人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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