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三週年,我拿出定製的鑽戒,想親手爲妻子戴上。
她卻像見了鬼般尖叫着將我推倒,滿臉防備地退到牆角:
“男人的觸碰會敗壞女子的貞潔,非繁衍目的的肢體接觸都是對我的侮辱!”
我體諒她剛上完傳統文化班,忍着怒意去客房睡。
可第二天醒來,我發現整個主臥區被焊上了一道冰冷的鐵柵欄。
門上貼着【男女七歲不同席,夫妻亦須守大防】,將我徹底擋在門外。
妻子隔着鐵欄杆,一臉高傲地教訓我:
“我是爲了咱家的門風好,只要我不跟你同房,我就永遠是純潔的。”
“你是男人,必須尊重我這種高尚的婦德。”
我冷笑着點點頭:“老婆說得對,是我太不懂規矩了。”
“按照古代規矩,女子不得拋頭露面、更不能私藏產業。”
“我這就停掉你名下的所有副卡,把你孃家住的別墅也一併收回,你就在這鐵籠子裏當一輩子烈女吧!”
1
我當着蘇若薇的面,按下了手機免提鍵。
“林先生,您名下的三張附屬黑卡已全部凍結。城南半山別墅的門禁密碼也已重置,蘇家的人將在半小時內被物業清退。”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隔着那道冰冷的鐵柵欄,我靜靜地看着我的妻子。
蘇若薇沒有出現我預想中的慌亂。
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慢條斯理地撫平真絲睡裙上的細微褶皺。
“林皓,你以爲用這種充滿銅臭味的手段,就能逼我向你低頭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裏滿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總以爲金錢可以買斷女人的靈魂。”
“我修的是清淨無爲的婦德。你停我的卡,不過是幫我斬斷世俗的貪慾。”
“至於我孃家人,他們都是有骨氣的文人。自然不會貪圖你那點施捨。”
她轉過身,走向主臥那張寬大的雙人牀。
“你就在外面好好反省吧。等你甚麼時候洗清了身上的濁氣,甚麼時候再來跟我說話。”
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突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第二天清晨,樓下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我推開客房的門走出去。
一樓客廳裏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我的岳母蘇老太端坐在紅木沙發正中央。
她手裏捏着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嘴裏唸唸有詞。
站在她身後的,除了蘇若薇,還有一個穿着月白色唐裝的年輕男人。
男人長相陰柔,手裏搖着一把摺扇。
蘇若薇指着那個男人向我介紹。
“這是顧景明顧老師。我們傳統文化班的首席講師。”
顧景明收起摺扇,朝我微微頷首。
“林先生,久仰。若薇常說你被商海的濁流侵蝕太深,今日一見,果然滿身戾氣。”
我走下樓梯,冷冷地盯着他。
“這是我家。誰允許你進來的?”
蘇老太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
“林皓!你還有沒有規矩!”
“景明是我請來的貴客!是來指導我們家門風建設的!”
蘇老太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昨天把我們從別墅趕出來,我不怪你。這是你心胸狹隘。”
“但你對若薇的逼迫,我這個做母親的不能坐視不管。”
她轉頭看向顧景明。
“顧老師說了,夫妻之間若是磁場不合,男人的陽濁之氣會嚴重損耗女人的陰清之體。”
蘇若薇走上前,與顧景明並肩而立。
“林皓,爲了保持我靈魂的純潔,也爲了洗滌你的罪孽。”
“從今天起,二樓是我的清修之地。你不能踏入半步。”
她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那扇暗門,
“地下室的保姆房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那裏的陰寒之氣,正好可以壓制你的邪念。”
我看着他們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氣得想笑:
“你們讓我搬去地下室?”
顧景明輕搖摺扇,語氣悲天憫人:
“林先生,這不是懲罰,這是修行。”
“你應當感恩若薇對你的救贖。”
蘇老太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黃銅大鎖。
她當着我的面,把通往二樓的樓梯鐵藝雕花門死死鎖住,
鑰匙被她貼身收進懷裏。
“去吧。沒叫你,不許上來礙眼。”
我沒有爭吵,也沒有大發雷霆。
我轉身走向那扇暗門,順着狹窄陡峭的樓梯走下地下室。
我倒要看看,他們這齣戲究竟能唱到甚麼地步。
2
入夜後,地下室的溫度驟降。
我穿着單薄的襯衫,凍得渾身發抖。
樓上隱隱傳來歡聲笑語。
我聽到酒杯碰撞的聲音。
那是顧景明的聲音,他在高談闊論着甚麼高雅的詩詞。
蘇若薇的笑聲嬌嗔而清脆。
晚上八點,地下室的門被推開。
蘇家的保姆端着一個塑料碗走下來。
碗裏是半碗泛黃的白水煮青菜,連一滴油星都看不見。
保姆低着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先生,太太說您現在需要清心寡慾,不能喫葷腥。”
我看着那碗散發着餿味的青菜。
“樓上在喫甚麼?”
保姆支支吾吾。
“太太讓人空運了澳洲龍蝦和頂級和牛......說是顧老師講課辛苦,需要補充靈氣。”
我端起那碗青菜,一口一口地喫下去。
我不覺得苦。
我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地下室的潮氣讓我的關節開始隱隱作痛。
這半個月裏,我沒有離開過這間屋子半步。
我的手機被蘇若薇以“斷絕世俗干擾”爲由沒收了。
但我並不着急。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快就會給他們狠狠一擊。
這一天下午,地下室的鐵門被人猛地踹開。
蘇若薇踩着高跟鞋衝了下來。
她的臉色鐵青,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有些散亂。
顧景明緊跟在她身後,手裏的摺扇也不搖了。
蘇若薇衝到我面前,將一沓厚厚的賬單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
“林皓!你到底做了甚麼手腳!”
我靠在硬板牀上,平靜地看着她。
“怎麼了?清修的仙女也開始關心賬單了?”
蘇若薇氣得渾身發抖。
“我今天去參加慈善拍賣會,我看中了一幅古畫。”
“我刷卡的時候,經理居然告訴我餘額不足!”
“我去查了你公司的賬,財務說公司的公戶已經被凍結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把錢都弄到哪裏去了!”
我冷笑出聲。
“你不是說金錢會玷污你的靈魂嗎?”
“我這是在幫你保持純潔啊。”
蘇老太這時也從樓梯上氣喘吁吁地跑下來。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居然敢轉移財產!”
顧景明走上前,將蘇若薇拉到身後。
他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林先生,你這樣做實在是太極端了。”
“女子主內,家裏的財政大權理應由主母掌管。這是一個家庭和諧的根本。”
“你一個男人,私藏財產,這在古禮中是對妻子的極大不敬。”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財產代管協議。你把公司的公章和你的私人賬戶密碼交出來。”
“若薇寬宏大量,只要你簽字,她依然願意接納你這個丈夫。”
我看着那份協議,上面赫然寫着要求我無條件轉讓所有股權。
我抬起頭,看向蘇若薇。
“你也是這個意思?”
蘇若薇理直氣壯地迎上我的目光。
“當然。你滿腦子都是算計,根本不配掌管這些財富。”
“只有交給顧老師這樣品德高尚的人打理,這些錢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我站起身,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滾。”
蘇若薇愣了一下。
“你說甚麼?”
“我讓你滾。”
蘇若薇怒極反笑。
“好,林皓,你骨頭硬。”
“我看你能硬到甚麼時候!”
她轉身大步離開。
顧景明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充滿了陰毒的算計。
鐵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3
三天後,別墅一樓變得異常熱鬧。
我被強行拖出地下室,穿着那件已經半個月沒洗、沾滿黴斑和血跡的襯衫。
在這些光鮮亮麗的賓客面前,顯得格格不入。
蘇若薇穿着一身華麗的漢服,端坐在主位上。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蘇若薇嘆了一口氣,站起身。
“諸位,今天讓大家見笑了。”
“實在是我家門不幸,出了這麼一個道德敗壞的丈夫。”
她從桌上拿起一疊照片,直接甩在我的臉上。
我低頭看去,是我和公司女同事在各種場合的照片。
但這些照片都被刻意截取了角度,配上了一些僞造的曖昧聊天記錄。
蘇若薇痛心疾首地指着我。
“林皓,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背地裏卻和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
“你不僅滿身銅臭,還不知廉恥!”
“你這種行爲,簡直是敗壞了我們林家的門風!”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真看不出來,林總居然是這種人。”
“蘇女士真是太可憐了,守着這麼一個僞君子。”
我看着地上的照片,覺得無比可笑。
“蘇若薇,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你心裏最清楚。”
“那是我在和李祕書跟進城南的競標項目。行程全公司都知道。”
蘇若薇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她捂住臉,假裝啜泣。
顧景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宛如一個道德審判者。
“林先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狡辯嗎?”
“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最基本的忠誠都做不到,何談修身?”
他轉頭看向保鏢。
“既然林先生不知道如何反省,那我們就幫幫他。”
“拿規矩來。”
保鏢走上前,將一塊實木搓衣板扔在我面前。
顧景明指着搓衣板。
“跪下。向若薇懺悔你的罪過。”
我死死地盯着他。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讓我跪?”
顧景明眼神一冷。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腳踹在我的腿彎處。
我猝不及防,雙膝重重地砸在搓衣板上。
尖銳的木刺瞬間扎穿了我的西褲,刺入皮肉。
劇烈的疼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掙扎着想要站起來。
保鏢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死死地壓在搓衣板上。
直到賓客散盡。
顧景明走到我面前,
“林先生,骨頭還硬嗎?”
我抬起頭,滿臉冷汗地看着他。
“顧景明,你最好祈禱你能一直這麼得意。”
4
地下室沒有窗戶,我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光線。
自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人給我送過飯。
連那碗餿掉的青菜也沒有了。
我靠在牆角,舔舐着乾裂的嘴脣。
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化膿,散發着難聞的氣味。
高燒讓我渾身滾燙,意識開始模糊。
但我不敢睡。
我必須保持清醒。
第五天夜裏。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是蘇若薇和顧景明。
他們以爲我已經昏死過去,說話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
“景明,他已經五天沒喫東西了,不會死在裏面吧?”
蘇若薇的聲音帶着一絲擔憂。
不是擔憂我的命,是擔憂惹上麻煩。
顧景明的聲音透着陰冷。
“死不了。這種人的命比蟑螂還硬。”
“我聯繫的那家靜心書院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他們的車就會過來。”
顧景明輕笑了一聲。
“只要我們拿到他籤的自願封閉治療同意書,再讓他按上手印。”
“他就會變成一個合法的精神病人。”
“到時候,你作爲他的合法配偶,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他名下的所有資產。”
蘇若薇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
“太好了!我早就受夠了這個粗俗的男人。”
“等拿到錢,我們就去國外,再也不回來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精神病院。
他們居然想把我像精神病人一樣關起來。
只要我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第二天清晨。
蘇若薇帶着四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走了下來。
顧景明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和一盒紅色的印泥。
蘇若薇捂着鼻子,“林皓,你的苦日子到頭了。”
她指着顧景明手裏的文件。
“只要你簽字按手印,我就送你去一個好地方休養。”
我靠着牆,冷冷地看着她。
“休養?是去精神病院吧。”
蘇若薇臉色一變。
“你別不知好歹!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嚴重影響了正常生活,我這是在幫你!”
顧景明走上前,將文件遞到我面前。
“林先生,簽了吧。少受點皮肉之苦。”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我死也不會籤。”
顧景明眼神徹底陰沉下來。
“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後退一步,衝那四個壯漢使了個眼色。
壯漢們一擁而上。
我拼命掙扎,膝蓋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地面。
“按住他!”顧景明大吼。
一個壯漢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的頭狠狠地撞向水泥牆面。
“砰!”
溫熱的鮮血順着額角流下來,糊住了我的左眼。
“掰開他的手!”蘇若薇在旁邊尖叫。
他們強行掰開我緊握的拳頭。
我咬破嘴脣,死死地攥緊手指。
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裏,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眼看僵持不下,蘇若薇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景明!拿錘子!把他手砸爛!”
顧景明毫不猶豫地從牆角抄起一把生鏽的鐵錘。
他高高舉起鐵錘,“林皓,這是你自找的!”
我死死盯着那把即將落下的鐵錘,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着是密集的腳步聲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顧景明的動作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