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兒子高考當天，我確診胃癌晚期。
從醫院出來後，我吐了半碗血，靠着牆半天沒站起來。
突然，手機響了，是兒子的短信。
"陳強，今天我高考你別過來，你個跑外賣的讓我同學看見了笑話。"
這是我和他母親離婚一年後，除了要生活費他第一次主動給我發消息。
我看了三遍，最後刪刪減減回了個"好"字。
“叮咚——”
是外賣平臺的自動接單。
我看了一眼定位：第一中學。
兒子考試的那個考點。
......
我接了單。
老天爺真會挑日子。
我撐着牆站起來，膝蓋磕在地上蹭破了皮，褲腿上沾着暗紅色的血漬，分不清是吐的還是磕的。
嘴裏全是鐵鏽味。
我吐掉最後一口血沫，用袖子抹了把臉。
胃還在絞，像有人往裏頭灌了滾油，一陣一陣地翻湧。
但單子不能拒。
拒一單扣二十，這個月我已經被扣了三次。
我騎上電動車，拐進巷口那家湯館取了餐。
老闆看我臉色發白，多問了一句，我說沒事，昨晚沒睡好。
湯裝在保溫袋裏，熱氣透過塑料袋燙着我的手背。
我把它掛在車把上，擰了油門。
走出去不到五百米，手機響了。
“喂？我的湯怎麼還沒到？都快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不耐煩。
我扶着牆，把嘴角的血跡擦乾淨，跨上那輛破電動車。
“馬上到，不好意思。”
胃裏像是有一把鈍刀在攪，每轉一下，冷汗就往下淌一層。
我把油門擰到底。
風颳在臉上，有點疼。
一中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家長，穿着光鮮，手裏都捧着花。
我一眼就看見了他。
我的兒子，陳浩。
他站在人羣最外面，旁邊是他媽劉芸，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裝，手腕上的金錶在陽光下晃眼。
劉芸正仰着頭，笑着跟那個男人說話，姿態親暱。
陳浩站在旁邊，低着頭，有點不耐煩。
我把車停在馬路對面，不敢過去。
怕他看見我這身藍色的外賣服，怕他看見我這輛掉漆的電動車。
怕他覺得丟人。
我拿出手機，想給他發個消息，告訴他我來了。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就在這時，那個西裝男人笑着拍了拍陳浩的肩膀。
他從兜裏拿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
“浩浩，預祝你高考順利，這是王叔叔給你的禮物。”
陳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飛快地接過盒子，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
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謝謝王叔叔！”
他的聲音響亮，帶着壓不住的興奮。
劉芸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快謝謝王叔叔，這手機多貴啊，你爸跑一年外賣都買不起。”
她聲音不大，但剛好能飄到我耳朵裏。
像一根針，扎進我心裏。
陳浩拿着新手機，愛不釋手地摩挲着，臉上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馬路。
然後，他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種混合着驚恐、厭惡和羞恥的表情。
他猛地轉過頭，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
他拉着劉芸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了句甚麼。
劉芸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裏滿是鄙夷和警告。
她拉着陳浩，和那個王總一起，快步走進了考場。
自始至終，陳浩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手裏的甲魚湯，已經涼透了。
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馬路對面站了很久。
直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客戶的催單電話。
我這纔想起來，那份甲魚湯還沒送。
我提着湯，走到校門口，撥通了電話。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走了過來，皺着眉接過湯。
“怎麼這麼慢？都涼了，這還怎麼喝？”
“對不起，路上有點堵。”
“堵車？我看你就是偷懶了吧！算了算了，真是晦氣！”
她嫌惡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胃又開始疼了。
我蹲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陳浩發來的消息。
“我不是說了別來嗎？你還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