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北狄來犯，我夫婿沈策決定親自送我去和親。
“林窈，你身爲將軍夫人，能爲天下大義捐軀，實乃榮幸。”
我看着他笑了。
他記得天下大義，記得將士撫卹。
卻唯獨忘了，親手葬送我們兒子的，就是他的！
現在，又要拿我的命，去全他的忠誠。
他憑甚麼覺得，我會答應？
......
沈策見我不動，眉頭皺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今天是我邊關大捷的慶功宴，你從開席就拉着個臉。”
“現在聖旨下了，你這副樣子，是不知大體，還是想抗旨不尊？”
我慢慢抬起頭。
看着這張我愛了十年的臉。
劍眉星目，正氣凜然。
人人都說他沈策是天下蒼生的保護神。
可就在三天前。
邊關城破，北狄的騎兵在城外肆虐。
我抱着高燒不退的兒子，跪在城牆下求他開城門。
求他放我們出去找大夫。
他卻爲了救城外那百十個所謂的流民，下令將主力軍全部調出。
反手死死鎖住了城門。
“城中兵力空虛，若開城門，北狄細作趁機混入怎麼辦？”
“林窈，你身爲將軍夫人，能不能懂點事！”
這是他當時對我說的話。
後來。
流民救進來了。
他成了萬民敬仰的大英雄。
而我們的兒子，在冰冷的城牆根下，生生燒斷了氣。
死的時候，小手還攥着他爹答應給他雕的半截木劍。
說他爹是大英雄，會來救他......
“沈策。”我開了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代我接旨的時候，想過問問我的意思嗎？”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反駁。
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問你甚麼？這是家國天下的大事！”
“犧牲你一人，就能換大齊邊境十年太平，換成千上萬的將士免於戰死。”
“這是無上的榮耀。”
他說得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旁邊的副將也跟着附和。
“是啊夫人，將軍也是爲了大局着想。”
“您受點委屈，天下人都會感念您的恩德。”
我看着這羣喫着我林家糧草、穿着我林家冬衣的將領。
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大局？”
我站起身，手指死死摳着那枚長命鎖，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三天前，你爲了你的大局，眼睜睜看着阿寶死在城牆下。”
“今天，你又爲了你的大局，要把你的結髮妻子送去敵國人的牀上。”
“沈策，你的大局，就是靠吸乾老婆孩子的血來成全的嗎！”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策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林窈！你瘋了是不是！”
“阿寶的死是個意外！當時情況緊急，流民上百條人命，阿寶只有一個，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天下蒼生等不起！”
再生？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憑甚麼覺得。
親手S了我兒子的兇手，還有資格讓我爲他生孩子？
“好一個天下蒼生。”
我冷冷地看着他，把長命鎖貼在胸口。
“這和親的旨意，我不接。”
沈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林窈，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離了我沈策，離了將軍夫人的頭銜，你在這亂世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這旨，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我看着他。
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