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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禾下鄉改造第五年,蔣廳南動用功勳把她接回清江市。
剛下火車,蘇青禾便看到蔣廳南穿着筆挺的軍裝,像一株青松立在人羣之中,十分醒目。
兒子蔣北風站在另一側,身上的藍白校服乾淨整齊。
蘇青禾沒有上前,像是沒看到他們一樣,提着箱子徑直朝一旁的通道走去。
“站住!”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蘇青禾被迫停住腳步,才發現蔣廳南不知何時已擋在她的去路上。
五年未見,他眉眼依舊冷峻。
但蘇青禾變了,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一見到他就露出溫軟笑容,眼裏盛滿星光。
甚至不再對放在心尖上的兒子噓寒問暖。
她看向他們的眼神,更像是看兩個陌生人。
蔣廳南被她眼底的漠然刺了一下,一把攥緊蘇青禾的手腕,嚴肅道:“夏夏病了,需要骨髓移植,你立刻跟我去醫院做配型!”
蘇青禾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破舊的行李箱砸在地上。
本就鬆垮的搭扣彈開,裏面寥寥幾件寫洗得發白的舊衣物散落出來。
還有一張邊緣已經磨損嚴重,上面色彩也已經褪去大半的全家福。
那是她死去女兒薇薇畫的一家四口。
蘇青禾本能地彎腰去撿畫,卻被蔣廳南一把拽起,不耐煩地踢開擋路的舊衣,一腳踩在那幅稚嫩的畫作上,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冷厲,“夏夏的命要緊!你拎清楚分寸!”
分寸?
蘇青禾忽然冷笑,用力推開蔣廳南,這一刻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五年前,她四歲半的女兒薇薇被蔣廳南的寡嫂溫夏私自帶到城郊荒山,被野狼叼走。
等她趕到現場時,地上只剩下破碎的小衣裳和拖拽入深山的血痕。
那時,她瘋了似的衝到溫夏面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怎料她的龍鳳胎兒子蔣北風忽然站出來,指着她說:“我親眼看到,是媽媽帶妹妹出去的!”
蘇青禾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兒子,百口莫辯。
只因他的一句證詞,蔣廳南立刻認定她有罪。
爲了維護家族聲譽,他親自簽字,送她下鄉改造。
一夜之間,她成了害死親生女兒的毒婦。
她的心,也徹底死去。
蔣廳南沒想到她會反抗,怒火驟然衝上頭頂,“蘇青禾!你鬧夠了嗎?夏夏是你大嫂,是我們的家人!她現在命在旦夕,你還在這裏拖延時間!你的良知呢?”
溫夏,大嫂......
蘇青禾胃裏一陣翻滾,忍不住乾嘔。
她早該看清楚,蔣廳南的心上人是他守寡多年的大嫂,不是她。
他與她生兒育女,只是爲了傳宗接代。
蘇青禾抬起頭,聲音冰冷:“如果我不去,蔣團長是不是又要給我安個新罪名,再送我去改造五年?”
蔣廳南聞言身體一僵。
他盯着蘇青禾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平緩道:“青禾,這五年你已經受到懲罰。只要你這次答應救夏夏,以後我會補償你。”
“我們重新好好過日子,你如果想,我們也能再生一個孩子......”
蘇青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她現在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憑甚麼認爲,她還願意和他一起生活,生其他孩子?
一直旁觀的蔣北風忽然開口嘲諷:“你裝甚麼清高!你在蔣家過了那麼多年好日子,現在救大伯母不是應該的嗎?”
“爸都答應補償你了,你還想怎麼樣?別得寸進尺!”
蔣北風的話像一把 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蘇青禾心裏。
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竟親手將她推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