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走的第三天,奶奶要把我賣給傻子當童養媳,
這時,“賣肉”的小姨穿着一身豔俗的紅裙闖進靈堂,
她踩着滿地的紙錢,嘴裏叼着煙,
“別爭了,這丫頭,歸我了。”
滿堂死寂。
奶奶最先反應過來,指着她罵:
“沈青瓷,你個千人騎的爛貨,趕緊帶着這個死丫頭滾出我們林家!”
而我卻惡狠狠的甩開了她的手,
“我不和你走,你是個賣肉的,我不要和你一起去當小姐!”
......
靈堂死一般寂靜,她那雙總是帶着媚意的眼睛裏,有一絲悲傷。
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由不得你,你媽死了,只有我要你”她直接把我抗在肩上,
我拼命掙扎,拳打腳踢,咬的她手臂出血,
“你是個不正經的女人!你是賣肉的雞!你帶我走肯定沒安好心,你想逼我也去當小姐!”
沈青瓷狠狠的揍我的屁股
“閉嘴。當小姐也比當童養媳強。”
“林昭昭你給我記住了,今天要是沒我這個‘賣肉的’,你今晚就得在傻子的炕上哭!”
我只能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媽媽活着的時候對我非打即罵,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弟弟,
那這個小姨,她更是不可能愛我。
沈青瓷的家,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閣樓,滿地都是亂扔的高跟鞋和絲襪。
我住樓上,她住樓下,
我經常聽到很多男人敲響她的房門,
我只能鑽進被窩,死死捂着耳朵甚麼都不想聽見。
晚上的時候,她會換上更暴露的黑色吊帶和短褲,去一個叫“金碧輝煌”的KTV。上班,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問她,“你能不能找份工作,別去KTV了。”
濃妝豔抹的沈青瓷轉過頭衝我拋了個飛吻,笑得風塵氣十足:
“不去金碧輝煌賣笑,怎麼養活你這個小拖油瓶?”
於是,我縮在二樓,除了喫飯,我不和她有任何的交流。
直到有個週末,家裏的鎖壞了,一樓來找她的男人摸上了二樓,
我嚇壞了,非要跟着她出門,
於是我帶着作業坐在了KTV的雜物間裏,
外面傳來的陣陣浪笑和不堪入耳的調侃,只覺得渾身冰冷。
紅姐是這裏的經理,好心地給我提來零食和奶茶,監督我寫作業。
“你姨她不容易,你別恨她。”
我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我怎麼可能不恨她?
因爲她,我在學校抬不起頭。
同學們對我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林昭昭,你小姨昨晚賺了多少錢啊?”
“聽說你住在貧民窟?你小姨都當小姐了,還這麼窮嗎?”
“別跟她玩,這種人指不定有甚麼髒病。”
我把所有怨恨都記在了沈青瓷頭上,如果不是她,我不會過得這麼屈辱。
可沒想到,奶奶和我姑姑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地址,竟然找到了KTV。
姑姑一進來就抱着我嚎啕大哭,“你看看你,都瘦成甚麼樣了!跟我們回家,姑姑養你!”
奶奶則指着聞聲趕來的沈青瓷破口大罵:“你個喪盡天良的婊子!把孩子帶到這種地方來,你是想毀了她嗎!趕緊把撫卹金交出來!”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以爲她會礙於面子將我交出去,
我死死地攥緊衣角,卻沒想到沈青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們。
“錢我沒有。人你們也帶不走。”
“要麼你們就去報警,正好我也能告訴警察,你們是怎麼商量着把昭昭賣給隔壁村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當童養媳的。”
奶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沈青瓷的背影,心裏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可這點動搖,很快就被更深的羞恥感所淹沒。
因爲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熟稔地摟住沈青瓷的腰,塞給她一沓厚厚的鈔票。
“昭昭,今晚跟我走,價錢好說。”
沈青瓷笑着推開他,卻把錢收下了。
我恨透了她,恨透了這個做皮肉生意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