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項目部年終獎發下來了，剛入職半年的副經理拿了二十萬。
作爲全年無休工程總監的我，信封裏卻只有一張輕飄飄的紅紙，裏面包着888元。
我找老闆要個說法。
老闆叼着雪茄，眼神輕蔑：
“老林，在這個位置上，你還要公司給你發錢？”
“做人不能太貪心，你那點破事，我只是不想點破。”
我氣笑了，直接把那888元拍在桌子上。
“好，既然劉總這麼說，那這總監我不幹了。”
老闆冷笑一聲：
“想拿離職嚇唬我？後面排隊的人多的是！”
“我也正想告訴你，在這個位置上，栓條狗都能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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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走出老闆辦公室，那個剛入職半年的副經理王凱就進去了。
顯然，他在門口聽了很久。
不到半小時，人事任命郵件全員通報：
工程部總監林辰，因工作調整，即日起調任檔案室主管。
工程部副經理王凱，升任工程部總監，全面負責公司所有在建項目。
緊接着，王凱就滿面紅光地找到了我。
“林哥，或者是叫林主管？老闆讓我來跟你交接一下項目。”
他特意把“主管”兩個字咬得很重，臉上掛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其實全公司都知道，王凱是老闆娘的遠房表弟。
這段時間他沒少在老闆耳邊吹風，說我這幾年在工程上撈得盆滿鉢鉢。
甚至造謠我在市中心全款買了兩套大平層。
天地良心，爲了趕工期，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工地上喫盒飯。
所謂的油水，我是一分沒沾。
我不願意同流合污，就被說成是“獨吞”。
看着王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我心裏反而平靜了。
“行，既然劉總信任你，那我們就交接吧。”
“這是目前三個在建項目的材料清單、供應商聯繫方式，還有幾個關鍵節點的驗收標準。”
我把厚厚一摞資料遞給他。
王凱看都沒看，隨手扔在一邊，甚至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主管，這些老黃曆就不用給我看了。”
“現在的工程講究的是靈活變通，像你那樣死板，公司怎麼賺錢？”
“我聽說那個供電纜的老張，是你老鄉？這中間的關係，不用我明說了吧？”
我皺了皺眉：
“老張的電纜雖然價格高一點，但那是國標阻燃的，質量絕對過硬。”
“工程無小事，特別是隱蔽工程，出了問題就是大事。”
王凱嗤笑一聲，打斷了我：
“行了行了，別在這裝聖人了。”
“不就是想說只有你找的人才靠譜嗎？”
“我告訴你，只要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成本至少能壓下來30%。”
“至於怎麼做，那是我的本事，就不勞你在檔案室操心了。”
說完，他拿出一份交接確認書，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趕緊騰地方吧，我還約了新的供應商喝茶呢。”
我看了一眼他簽好字的單子，上面清楚地寫着：交接人已完全知悉項目風險及技術要求。
“王總監，有個事我得提醒你。”
“城南那個商業中心的玻璃幕牆，設計院要求必須用雙層鋼化夾膠玻璃，廠家我已經定好了......”
“停！”
王凱不耐煩地揮手。
“我都說了，怎麼幹我心裏有數。”
“你那個廠家報價太貴，我已經換了一家，價格便宜一半。”
“都是玻璃，能有甚麼區別？掛在牆上誰能看出來？”
我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那是高空作業，風壓係數不一樣，便宜貨是會炸裂傷人的。
但他顯然聽不進去。
“好，既然王總監心裏有數，那祝你發財。”
我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頭也不回地去了位於地下室的檔案室。
檔案室裏陰暗潮溼，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但我心裏卻前所未有的輕鬆。
因爲我知道，按照王凱這個搞法，炸雷是遲早的事。
而我手裏那張他簽字的交接單，就是我的護身符。
只要我不粘手，到時候誰死誰活，還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