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發年終獎，就連保潔阿姨都拿到了幾千。
可我們設計部所有人的工資卡卻空空如也。
我忍不住在部門羣裏提出疑問，下一秒就收到老闆轉發來的一條帖子。
【工資提成高，每天AI出圖五分鐘，從不加班還雙休。該期待多少年終？】
下面評論清一色的表示這待遇已經是設計行業天花板了，讓帖主珍惜這份工作。
還沒等我明白甚麼意思，老闆就@了全員：
“我發了個帖子試探一下，結果網友都在說你們工作福利待遇好要知足。”
“正好今年公司效益一般，設計部的年終獎就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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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機銀行APP上那個毫無變化的餘額數字，反覆刷新了三次。
部門羣裏已經炸了。
“周哥，別的部門年終獎都發了，怎麼就我們還沒收到啊？”
“我剛問財務了，財務說設計部的不歸她管，讓我問章總。”
“甚麼情況啊？我房貸就等着這筆錢還呢。”
我看着屏幕上一條條焦急的消息，手指在鍵盤上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敲下一行字：
“章總，我們部門的年終獎是不是漏發了？”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震動了。
是老闆章強在部門羣裏@了所有人。
“都在吵甚麼？年終獎的事情我正要說。”
接着他轉發了一條帖子到羣裏。
我點開一看，是某職場論壇的截圖：
【工資提成高，每天AI出圖五分鐘，從不加班還雙休。該期待多少年終？】
下面評論密密麻麻：
“這待遇已經是設計行業天花板了，還想要年終？”
“知足吧哥們，我們996到手纔剛剛夠活。”
“五分鐘AI出圖？甚麼神仙工作？你們公司還招人嗎？”
“帖主凡爾賽鑑定完畢。”
還沒等我明白甚麼意思，章總緊接着又發了一條：
“網上大家都在說你們工作福利待遇好，大家要知足。”
“正好今年公司效益一般，設計部的年終獎就取消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打字回覆：
“章總，別的部門年終獎都是正常發放的，憑甚麼取消我們技術部的？”
三秒後，章總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周景修，你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明顯的不悅。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章總，我想知道爲甚麼設計部的年終獎單獨取消。”
“今年我們完成了二十三個項目，客戶滿意度調查全部在90%以上，按照公司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章總打斷我，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周景修，你是不是真以爲你們設計部多重要？”
“現在AI這麼發達，你們那點活五分鐘就能跑出來，你們還整天嚷嚷項目緊壓力大，就知道抱怨。”
“網友說得對，你們這工作輕鬆得很，想幹的人多了去了。”
“公司願意給你們發工資已經不錯了，別整天只想着年終獎。”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關節開始發白。
輕鬆？
我想起上個月爲了趕一個冬季項目，整個部門連續三週每天工作到凌晨兩點。
剛畢業的小陳累到在廁所狂吐不止，三十歲的老張腰間盤突出發作，只能趴在桌子上畫圖。
AI出圖？
客戶要的是有溫度、有洞察的設計，不是冷冰冰的算法拼貼。
我們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版，纔打磨出那些讓市場部拍手叫好的作品。
工資提成高，雙休不加班？
底薪四千五，提成制度模糊不清，到手工資連行業平均線都夠不着。
所謂的雙休，也不過是下班後繼續在微信羣裏接收修改意見的移動辦公。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章總輕飄飄的聲音：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要是對公司的決定有意見，可以自己好好想想。”
“想想你們到底爲公司創造了多少價值，你們不會真覺得自己那點工作配得上年終獎吧？”
電話掛斷了，辦公區一片死寂。
沒有人再說話。
但我知道，此刻電腦屏幕後面，是十四張同樣慘白的面孔。
小陳剛畢業，租的房子下個月就要交半年租。
老張的妻子乳腺癌中期，每個月的靶向藥就要八千多。
李姐兒子明年要上小學，爲了學區房一下子背了三十年房貸。
還有我。
我媽心臟不好，醫生說最好今年做手術，我攢了一年的錢，加上預估的年終獎，剛好夠。
現在，全沒了。
我緩緩站起身，所有人都抬起頭看我。
他們的眼睛裏，有茫然，有憤怒，更多的是絕望。
“我去找章總。”我說，“我要問清楚。”
“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