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冷仙尊謝不逾,道心無垢三萬年,七日後就要辦結契大典。
道侶卻只是一個凡人女子,名爲桑淺。
三界都以爲他的嫡傳弟子云枕溪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這門親事。
畢竟雲枕溪霸佔謝不逾三百年,曾放話四海八荒只有她和謝不逾最般配,別的女人若膽敢染指她師尊,她就送對方下黃泉。
可雲枕溪只是送了桑淺一枚玉佩作爲大婚賀禮。
然後她便提了一壺仙釀要下山找男人喝酒。
卻被謝不逾攔在了山門前。
他一襲白衣勝雪,周身仙氣凜冽,天生薄脣拒人千里之外,偏又有一雙多情眼。
垂眸看着雲枕溪時,他眉頭微蹙,目光不悅,沉聲訓斥。
“你是凌霄宗首座弟子,卻接連三日逃課,荒廢修煉,成何體統?”
“我與桑淺結契大典之前,你就留在宗門,不許再下山胡鬧。”
雲枕溪心知,師尊看似關心她的修煉,實則是擔心她會謀害桑淺,纔要把她拘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她退後兩步和謝不逾拉開距離,語氣鬆散。
“師尊莫惱,修煉之事徒兒不曾懈怠。只是從前我傾慕您,纔想方設法纏着您。”
“眼下師尊都要娶道侶了,我自然也該避嫌,不去打擾您籌辦結契大典,不正是爲師尊分憂?您就莫要攔着徒兒下山尋自己的姻緣了。”
謝不逾神色微頓,狐疑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
可沒有。
雲枕溪眼底一片澄明,對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乖順疏離
這一切都是謝不逾所期盼的,他心裏卻突然生出一陣彆扭,眉頭皺得更緊。
“你能這般懂事便好。但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師尊,教導你是爲師的分內之事,談何打擾。”
頓了頓,他語氣放緩,帶着試探。
“若你真要另尋道侶,也該尋正經良配。且安分這段時日,之後爲師親自替你物色最好的夫婿,如何?”
雲枕溪無所謂笑笑,輕聲應了句:“師尊爲我思慮周全,我自然都聽您的。”
沒想到她應得這麼幹脆,謝不逾心頭一悶,想說些甚麼。
恰在此時,一名弟子匆匆趕來,躬身行禮。
“仙尊,桑姑娘請您過去一趟,說是結契大典的禮服有些地方不妥,想請您拿個主意。”
謝不逾頷首,轉身之際又看了雲枕溪一眼。
她站在原地,乖順地垂着眼,面上瞧不出任何異樣。
他袖中手心攥緊,沒再多言,踏雲而去。
良久,雲枕溪身子微微一晃,吐出一口淤血。
她低頭看着那攤刺目的紅,彎了彎嘴角。
謝不逾只知她三日沒去見他,卻不知她和他之間其實已經隔了三千世的時光了。
早在他將桑淺帶回凌霄宗,宣佈她是他的天定姻緣那日,雲枕溪便特意跑了一趟月老殿,誓要斬斷他二人那該死的紅線。
可她還沒找到紅線,便誤打誤撞開啓了三生鏡。
鏡中預言的未來裏,她大鬧結契大典,把桑淺趕出了凌霄宗,又求得謝不逾終究點頭答應娶她。
結果桑淺落入了魔族手中,魔君打着爲她討回公道的旗號,大肆攻訐謝不逾和雲枕溪師徒戀天道不容,動搖仙門正統根基。
三界譁然,所有人都說是雲枕溪任性才闖下大禍,要求謝不逾嚴懲她,以平衆怒。
起初謝不逾還擋在她身前,一力擔下所有罵名,可他仙門魁首的威信便這樣散了。
仙門離心,魔族趁勢挑起戰爭,趁謝不逾在外除魔,還利用桑淺混進凌霄宗,大肆屠戮。
雲枕溪眼睜睜看着同門一個接一個在她面前倒下,永遠失去了生息。
謝不逾歸來時,見只剩她一人持劍站立在屍山血海中,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和失望。
“雲枕溪,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凌霄宗弟子,也不再是我謝不逾的徒弟。”
然後他以身殉道,和魔君同歸於盡,還了天下蒼生安寧。
留雲枕溪一個人守着淪爲墳塋的宗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旁人路過,指着她的脊樑罵,她聽着,不辯駁,因爲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觀此未來,雲枕溪本不信也不甘,只覺修道之人就是要逆天而行。
可當她透支半身修爲,在三生鏡中體驗了三千世,做了三千個不同選擇,卻發現只要她阻撓謝不逾和桑淺在一起,就會走向那個最糟糕的結局。
她終於痛到連靠近謝不逾都會心生恐懼,再不敢奢望和他有任何可能。
不僅如此,她還要幫他護住宗門,甚至護住桑淺。
這三日裏,雲枕溪翻遍藏書閣,終於找到了能讓凡人獲得仙緣的辦法。
其實不難,只是少有人願意作此犧牲。
只要她將自己的仙骨換給桑淺。
贈與桑淺的那枚玉佩,便是她親手剜出了自己的仙骨煉化而成,七日後就能幫桑淺塑成仙體。
與道侶長相廝守,是她贈與師尊真正的大婚賀禮。
而她自己,窺探天機,干涉因果,又失了仙骨,自然要遭受天道反噬。
七日後,他們結契之日,也是雲枕溪魂飛魄散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