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生日在愚人節那天。

可戀愛五年,男友年年都提前一天給我慶生。

只爲不耽誤陪他的女兄弟過愚人節。

今年他爲了補償我,說要給我單獨過生日。

所有人都猜他要在那天向我求婚。

愚人節當天,我畫了全妝,穿上新買的禮裙赴約。

在漫天飄落的花瓣中,沈雲奇向我單膝跪地。

就在我開口答應的那一刻,墨水從戒指盒裏噴射而出。

「大壽星變藍精靈啦!」

「恨嫁女真可怕,愚人節求婚也會信。」

林薇薇舉着手機,對着我瘋狂連拍。

沈雲奇非但沒有制止她,反而跟着一起笑出了聲。

「要哭也給我憋回去。」

「我跟薇薇賭你臉皮厚,不會哭,別讓我輸得太難看。」

我木然擦掉臉上的髒水,心徹底冷透。

1.

沈雲奇站了起來。

他抽出一張溼紙巾,敷衍地在我臉上抹了一把。

「行了,開個玩笑而已,別玩不起。」

「今天是愚人節,這種日子求婚,你也信?」

「薇薇說的對,要不是你恨嫁心切,也不會這麼容易就上當了。」

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薇薇這招太損了,我喜歡!」

「看她那樣子,真要哭了,不會吧?」

恨嫁心切。

我喃喃重複這四個字。

心尖鈍痛得厲害。

林薇薇端着一杯紅酒,搖曳生姿地走過來。

「令音姐,你別生氣嘛,我給你道個歉,不該跟雲奇哥開這種玩笑......」

話音未落,她滿杯紅酒直直潑向我的臉。

她誇張地驚呼,「呀!手滑了!」

我看着胸前黏膩的酒漬,再也無法忍耐。

我抄起桌上一瓶香檳,直接澆在她頭頂。

酒液順着她精心打理的捲髮狼狽淌下,她尖叫起來。

「蘇令音!你瘋了!」

我扔掉空瓶,冷冷地看着她,

「天天不是手滑就是做錯事,手腳不協調就去看病,別出來禍害人。」

「蘇令音,你太過分了!」

沈雲奇把我推到一邊,我踉蹌兩步才站穩。

他將林薇薇護在懷裏,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頭髮和臉頰。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心底寒意更甚。

剛纔我被林薇薇潑時,他無動於衷。

現在林薇薇被潑了,他就心疼成這副模樣。

他的朋友們也立刻圍了上來,個個對我怒目而視。

「蘇令音你怎麼回事?薇薇都道歉了你還動手!」

「就是,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嗎?趕緊給薇薇道歉!」

這五年,這種場景發生了無數次。

每一次只要林薇薇露出一點委屈。

他們就會像一羣護衛犬一樣撲上來,逼着我低頭。

說到底,不過是沈雲奇從不重視我。

他朋友自然也敢如此輕視我。

心徹底被傷透,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沈雲奇,我們分手吧。」

2.

包廂裏詭異安靜了一瞬。

沈雲奇停下給林薇薇擦拭動作,怒極反笑。

「蘇令音,不過是讓你道個歉,你就拿分手威脅我?」

「行啊,分就分!」

他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裏面躺着一枚貨真價實的鑽戒。

他拉起林薇薇的手,將那枚戒指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本來想着,你要是玩得起,回頭給你個驚喜。」

「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了。」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林薇薇對着燈光欣賞着那枚戒指,得意洋洋瞥了我一眼。

「有些人啊,就是沒這個福氣。」

我的視線落在那枚戒指上。

三個月前,我在一本雜誌上看到它,滿心歡喜地指給沈雲奇看。

當時他滿臉不耐煩,一把推開雜誌。

「你能不能別總暗戳戳的催婚?煩不煩?我不會買給你的。」

現在,這枚戒指卻精準戴在林薇薇手上。

尺寸完美貼合她手指。

這真的是買給我的嗎?

我諷刺笑出聲。

「隨便吧,我不想要了。」

「五年了,沈雲奇。」

「我的底線,不是用來讓你和你那幫朋友,一次又一次踐踏着取樂的。」

我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我們完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吼聲:

「蘇令音!你現在馬上回來給我道歉,不然別怪我真分手!」

還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語氣。

他以爲,我還和過去無數次一樣,只是鬧鬧脾氣。

等他隨便威脅一句,就會乖乖回去。

我步伐未停。

門外微涼的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場鬧劇,真的該收場了。

......

回到別墅時,雨下得很大。

雷聲悶悶地滾過,像極了我此刻的心境。

我站在門口,按上指紋,門鎖毫無反應。

我又輸入密碼,同樣是錯誤的提示。

正當我困惑時,門鈴上方監控傳出沈雲奇聲音。

「別按了,我剛纔遠程把鎖重置了。」

「既然你敢當衆提分手,那就別想進我家門。」

「甚麼時候你認識到自己錯在哪了,去給薇薇賠禮道歉。」

「甚麼時候我再考慮讓你進來。」

冷風從樓道灌進來,我打了個寒戰。

當初他知道我小時候父母離異,兩邊都不要我,大冬天被關在門外。

他第二天就帶我來到這裏。

「音音,這裏以後就是你家。」

「我保證,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把你趕走,再也沒有人會把你拒之門外。」

誓言言猶在耳。

如今將我掃地出門,恰恰是許下承諾他。

溼透的禮裙上貼在身上冷得刺骨,如同我的心。

監控裏,傳來林薇薇嬌滴滴的聲音:

「雲奇哥,你就不怕她真被你氣跑了啊?」

沈雲奇滿不在乎輕嗤一聲。

「氣跑?她能跑到哪去?」

「她啊,比你好哄多了,隨便給個首飾,氣馬上就消了。」

「再說了,就她那種條件,能談上我這種富二代,她怎麼捨得跑?」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

難堪已經讓我自尊有些承受不住,我轉身離去。

3.

他似乎忘了。

從一開始,我圖的就不是他的錢。

校慶晚會,我一曲古箏彈罷,他在後臺攔住我,說對我一見鍾情。

我根本不想搭理這種紈絝公子哥。

他送名牌包,我直接扔進垃圾桶。

他微信轉賬,我全部點擊退回。

直到我打工回學校的路上被人惡意推進湖裏,是他跳下來救了我。

看着他凍得發抖還堅持送我回宿舍,我才漸漸鬆動。

他收起大少爺做派。

開始每天陪我擠公交去兼職,深夜陪我走回宿舍。

我逐漸相信了他真心,答應做他女朋友。

可真心,永遠抵不過偏心。

只要林薇薇一出現,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犧牲陪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雲奇發來的消息。

【大半夜你去哪了?】

【行了別鬧脾氣了,剛纔大家都是鬧着玩。】

【薇薇說大人有大量,不要你道歉了。】

【你趕緊回來吧,密碼我改回來了。】

【我和薇薇剛纔喝多了頭疼,你回來給我們煮點醒酒湯,再熬個小米粥。】

看着這些理所當然的話,我忍不住自嘲。

他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不管發生甚麼,一切都以林薇薇感受爲主。

我這個名正言順女朋友。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成了專門伺候他和林薇薇小保姆。

正打算把手機塞回口袋,另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音音,當年媽媽真的是有苦衷的。】

【媽媽真的很想你,你就當可憐可憐媽媽好不好?來滬市陪陪媽媽吧。】

【只要你肯來,你季叔叔可以把你安排進他公司。】

我盯着屏幕上文字。

遲疑了片刻。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個字。

【好。】

隨即我點開沈雲奇的對話框,看了許久還是拖進了黑名單。

我抬起頭看向遠方夜空。

這座城市,確實也沒有甚麼值得我留戀了。

折騰到後半夜,我纔在一家酒店住下。

熱水沖刷着身體,卻衝不走心裏的寒意。

昏昏沉沉睡去,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是我和沈雲奇的婚禮,神父問我是否願意,我幸福地點頭。

可一轉眼,他身旁的新娘變成了林薇薇。

而我穿着滑稽的小丑服,被所有賓客圍在中間放聲大笑。

我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伸手一摸額頭燙得驚人。

我強撐着吞下兩片退燒藥。

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打車回我和沈雲奇的公寓,收拾我的東西。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和香水味撲面而來。

沙發上,林薇薇的蕾絲內衣和超短裙歪歪斜斜地掛着。

我們同居後,林薇薇就像這個家的另一個女主人。

她有我們家的密碼,可以隨時闖進來。

有時甚至會擠上我們的牀,睡在我們中間。

每次我有意見,沈雲奇總說: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跟親兄妹一樣,你別那麼小心眼。」

可哪家兄妹親近到這份上呢。

看着滿屋子屬於林薇薇的痕跡,我嘲笑自己真是太傻了。

剛走到臥室。

門虛掩着。

一眼望去,林薇薇和沈雲奇赤條條地糾纏在牀上。

兩個人手裏捏着幾枚飛鏢,正對着牆上我的單人照片投擲。

「雲奇哥,你當初跟我打賭追蘇令音,現在都五年了還不想分?

你該不會真愛上這個木頭美人了吧?」

4.

沈雲奇的眸色微動,嗤笑。

「怎麼可能?當初在湖邊假裝救她一下,她就死心塌地跟了我五年。」

「這種缺愛的女人,哪裏值得我愛?」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嫌棄。

「不過是習慣了身邊有個人伺候罷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當真的人,只有我。

林薇薇忽然朝門口看來,挑釁一笑。

我不再掩飾,直接打開了門。

沈雲奇慌亂地想要站起來。

意識到甚麼,又坐了回去,用被子裹住自己和林薇薇。

「令音,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喝多了,太熱才脫的依附。我和薇薇甚麼都沒發生。」

我一言不發,當他們不存在,拿出旅行箱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個旅行箱是我一開始搬來時候拿來的,我以爲不會再有用它的時候。

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至於梳妝檯上那些鑽石首飾,我連碰都沒碰。

我的熟視無睹,讓沈雲奇惱羞成怒。

「蘇令音,你幹甚麼呢?還沒鬧夠?」

我拿出戴了五年的情侶項鍊,擱在桌上。

「我沒有在鬧,也沒有賭氣,沈雲奇,你讓我覺得噁心。」

「我很後悔現在才說分手,再見吧。」

他皺眉,認爲我還在欲擒故縱。

「分手?」

「蘇令音你是靠我養着的,我要是停了我的副卡,你能撐到幾天?」

「離開我,你別到時候哭着來找我。」

我畢業後就陪着他創業。

公司從零到如今小有規模,我付出了所有心血。

可他從沒給我發過一分錢工資。

他把他的信用卡副卡給我,說:

「你都是老闆娘了,還算甚麼員工?」

我以爲這是情話,但現在聽來如此刺耳。

我把那張卡也留在了桌上。

我不欠他的。

我拎起箱子想走,林薇薇裹了件浴巾衝上來拽住我的箱子

「不行!得檢查行李。」

「既然嫌棄雲奇哥,那就把雲奇哥給你的名貴首飾拿出來,不許帶走。」

沈雲奇雙臂環胸,一副默認的樣子。

「薇薇說得對,既然分手就分得乾淨,免得以後說不清楚。」

那副神情,就像在看一個手腳不乾淨的傭人。

「我甚麼都沒拿,你送我的東西,都在梳妝檯上。」

林薇薇陰陽怪氣。

「誰信呢,你這種沒人要的孤兒,手腳最不乾淨了!」

「明明是見錢眼開的人,卻愛裝清高。」

我看向那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沈雲奇,你也是這麼想的?」

他避開我的目光,語氣煩躁。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你打開讓薇薇看一眼怎麼了。」

心底最後一絲溫情也破滅了。

我粗魯地拉開拉鍊,把行李箱攤開。

沒有珠寶,沒有名錶。

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那幾本證件。

在這間滿是奢侈品的公寓裏,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看啊,這裏,這裏,有你沈雲奇的東西嗎?!」

氣氛沉默。

沈雲奇拿起一張手帕說:

「這個愛馬仕是我送你的,不怪薇薇說你,你看你就是這樣的人。」

那一瞬間,我感到莫大羞辱。

積壓已久地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沈雲奇,我真後悔愛上你這種爛人。」

我拎起箱子,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走到樓下,沈雲奇追了出來。

「蘇令音!你想清楚!」

「離開我,你再也找不到我這麼好的男人了!」

「你要是現在求求我,明年我就跟你結婚。

但是,你必須對薇薇好,不然,這婚約隨時作廢!」

我氣得發笑,剛想罵他。

一道帶着怒火地聲音,從我身後炸響。

「我廢了你還差不多!你算個甚麼東西,敢這樣和她說話?」

沈雲奇看清了來人,臉上的血色褪盡。

我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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