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八十大壽的宴席上，堂妹林倩搶先一步，把一個翠綠的鐲子戴到了奶奶手上。
“奶奶，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託人買的冰種翡翠，您戴着真好看！”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抓着姑姑的手不停炫耀。
“看見沒，還是我倩倩有孝心！”
輪到我了。
我把精心包裝的盒子打開。
“奶奶，這是我帶團隊研發的智能健康手環，能24小時監測您的身體數據，有異常會自動呼叫我跟爸媽。”
奶奶只瞥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哦，一堆塑料，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有甚麼用。”
她把我裝手環的盒子推到一邊，摸着腕上的翡翠。
她抬眼看我。
“小雅啊，你堂妹這麼有孝心，你這個當姐姐的，是不是也該多表示表示？”
......
姑姑林秀梅坐在奶奶旁邊，開了口。
“小雅，你別怪姑姑說話直。”
“你這東西，又是數據又是呼叫的，聽着就麻煩。老人家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福氣，不是這些冷冰冰的機器。”
她指了指林倩手腕上那隻鐲子，拔高音量。
“你看倩倩送的，那才叫心意！真金白銀，戴在手上，走到哪兒都有面子！”
奶奶立刻點頭，連聲附和。
“你姑姑說得對。我這把年紀了，要的就是個看得見、摸得着的東西。”
她把我的手環徹底推開。
然後，她拉過林倩的手，盯着我看。
“小雅，你堂妹馬上要創業了。啓動資金還差一點。”
我心裏一沉。
“你那個AI項目，不是剛拿了國家一百萬的獎金嗎？”
姑姑的聲音尖銳起來。
“都是一家人，你當姐姐的，就該幫襯妹妹。你把那一百萬給倩倩，讓她把公司開起來，以後賺了錢，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
林倩立刻露出感激的表情。
“謝謝姑姑！謝謝奶奶！姐，你放心，等我公司上市了，我給你買十個、一百個翡翠鐲子！”
我還沒開口，我媽的臉色變了。
“大嫂，小雅那錢是她拼了命熬夜熬出來的，怎麼能說給就給？”
奶奶的臉沉了下來，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弟妹，你這話說的。錢給倩倩，不還是在咱們林家？難道小雅嫁出去了，就不是林家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
“還有，我手上這隻祖傳的金手鐲，規矩是傳女不傳男，本就該給家裏最孝順的孫女。”
她頓了頓，視線死死盯住我的臉。
“我看，倩倩這孩子就很好。”
“這鐲子，今天我就當着所有親戚的面，傳給她了。”
“小雅，你把那隻鐲子拿出來吧。你爸媽當年結婚，我借給他們撐場面，現在也該物歸原主，傳給下一代了。”
滿座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那鐲子是奶奶給媽媽的見面禮，早就是我媽的東西了。
現在，她不僅要我剛到手的一百萬獎金，還要我媽的陪嫁。
我爸胸膛起伏，剛要站起來，就被我媽死死按住。
我媽的嘴脣在抖。
“媽，您這不是偏心......”
奶奶打斷她，聲音發冷。
“我偏心？我這是爲了林家好！倩倩有本事，以後能光耀門楣！小雅呢？就知道搗鼓那些破銅爛鐵！”
姑姑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小雅，你今天要是不答應，就是不孝！讓你奶奶在這麼多親戚面前下不來臺！”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大。
“這姐姐是該幫妹妹。”
“老太太說得有道理，誰有出息就該多給誰資源。”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我看着奶奶繃緊下頜的臉，看着姑姑和堂妹微微上揚的嘴角。
我爸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節發白。
我媽的眼圈紅了。
她看着我。
她顫抖着開口，聲音裏帶着哭腔。
“媽，您這不是偏心，是挖心啊！”
我媽的哭聲壓過了宴會廳裏的喧鬧。
滿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我們這桌。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我垂下眼，解鎖屏幕。
是助理發來的。
【林總，鑑定結果出來了。】
【那隻所謂的‘老坑玻璃種’，是高仿樹脂合成品，成本不超過五十塊。】
我關掉屏幕，指尖發涼。
我抬起頭，看向爸媽。
我爸眼睛赤紅，盯着奶奶，嘴脣緊緊抿成一條線。
我媽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抓着我的手，抖得厲害。
她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姑姑林秀梅一看我沒說話，立刻加了一把火。
“小雅，你別犯糊塗。”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
“今天是你奶奶八十大壽，這麼多親戚朋友看着呢。”
“你讓你奶奶下不來臺，就是往整個林家的臉上抹黑！你忍心嗎？”
林倩擠出兩滴眼淚，拉着奶奶的胳膊。
“奶奶，算了，姐姐不願意就算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有上進心，讓姐姐爲難了。”
奶奶拍着林倩的手背，轉頭看我的眼神愈發冰冷。
“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
“林雅，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奶奶，就把錢和鐲子都拿出來！”
“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女！”
周圍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就是，爲了錢，奶奶都不要了。”
“真是白養了。”
我聽着這些話，看着姑姑臉上的笑，看着林倩眼底的貪婪。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我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對上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笑了。
我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