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政局門口，我捏着裝有手作對戒的絲絨盒子。
等了江辰一個小時。
他沒來。
電話無人接聽。
遊戲羣裏彈出一條消息。
是他的“兄弟”孟瑤發的截圖——【神仙眷侶，全服唯一！】
下面是她和江辰的遊戲結婚證，紅得刺眼。
江辰的語音彈了過來。
“瑤瑤跟人打賭輸了，我就是幫兄弟個忙，你別鬧。”
“對了，你那個戒指先收起來吧，不值錢，我回頭給你買個鑽的。”
我低頭看着絲絨盒子裏，那對被我親手打磨得溫潤光滑的戒指。
我笑了。
我把盒子放回包裏，轉身離開。
......
推開家門。
迎接我的是震耳欲聾的音樂和一羣人的狂歡。
客廳裏烏煙瘴氣。
全是江辰那幫遊戲裏的“兄弟”。
最中間的沙發上，江辰正把孟瑤圈在懷裏。
孟瑤舉着手機，笑得花枝亂顫。
“哎，嫂子回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江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圈着孟瑤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將她往懷裏按了按。
“怎麼纔回來？”
他皺起眉頭。
“正好，陽臺你收拾一下，等會兒瑤瑤要在那直播。”
他的話那麼自然。
彷彿在民政局門口放我鴿子，去和別人領了虛擬結婚證的人，根本不是他。
孟瑤從他懷裏探出頭，朝我晃了晃手機屏幕。
“嫂子，你別生氣啊，我跟辰哥就是鬧着玩。”
“你看這‘神仙眷侶’稱號，全服就一個呢！還不是辰哥夠義氣，說好幫我拿下就一定幫！”
周圍的狐朋狗友立刻跟着起鬨。
“就是啊嫂子，辰哥這叫爲兄弟兩肋插刀！”
“一個遊戲稱號而已，又不是真的，嫂子不會連這個醋都喫吧？”
“嫂子你趕緊的吧，我們都等着看瑤哥直播呢。”
我看着這羣人一張一合的嘴。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江辰語氣加重了些。
“蘇然，你愣着幹甚麼？沒聽見嗎？”
“大家都在，別讓我沒面子。”
孟瑤拉了拉他的胳膊。
“哎呀哥，你別兇嫂子。嫂子估計就是累了，不像我，皮糙肉厚的。”
她挑釁似的朝我眨了眨眼。
我沒有理會。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我曾經精心佈置的家。
嶄新的木地板上滿是菸頭燙出的黑點和黏膩的酒漬。
我親手挑選的沙發巾被揉成一團，塞在角落。
牆上掛着的合影，鏡框上掛着一個油膩的塑料袋。
我一步步走到陽臺門口。
我養在那裏的幾盆綠植，被粗暴地堆在角落。
葉子斷了好幾片，泥土撒了一地。
原本空着的位置，擺上了專業的補光燈和背景布。
那裏很快就要成爲孟瑤的“勝利展臺”。
我回過頭，視線落在孟瑤臉上。
江辰站起身。
“蘇然，你到底想幹甚麼？別不識好歹。”
我看着他，笑了。
“恭喜啊。”
我的聲音很輕。
“這稱號，挺配你們的。”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
那羣人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孟瑤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眼眶瞬間紅了，淚珠打着轉。
她猛地撲進江辰懷裏，肩膀劇烈顫抖。
“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嫂子她......她肯定生我氣了......我真的沒別的意思......”
江辰抱着懷裏抽泣的孟瑤，再抬眼看我時，眼神淬了冰。
“蘇然，你陰陽怪氣甚麼？”
“今天瑤瑤拿稱號，大家替她高興，你在這兒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身後的“兄弟團”紛紛附和。
“一個遊戲而已，你不會真喫醋了吧？”
“辰哥爲了幫瑤哥，自己號都不要了，你作爲他女朋友，就這格局？”
我沒說話，冷冷地看着他們。
我的沉默，徹底點燃了江辰的怒火。
他猛地推開孟瑤，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瞪着我。
“我說了，大家都在，別讓我沒面子。”
他伸手指了指還在抹眼淚的孟瑤。
“現在，過去，給瑤瑤道歉。”
“就說你剛纔不是故意的。”
“快去。”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臉，掃過地板上的黑洞，掃過角落裏斷了葉子的綠植。
最後，落回江辰的臉上。
“江辰。”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讓我，在這個房子裏，給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