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品品鑑會上，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我的準兒媳宋薇當衆開口。
“媽，咱們家傳祕方里，手工熬製八小時的醬料太落後了。換成工業預製醬，成本低，效率高。”
我兒子林墨立刻搶過話筒，晃了晃手裏的數據報告。
“薇薇說得對。媽，你不能總拿匠心綁架經營，這是情懷綁架。”
宋薇紅着眼圈看我，一臉委屈。
“媽，我都是爲了品牌好，您別誤會我的一片苦心。”
我冷冷看着他倆一唱一和，把我的心血貶得一文不值。
原來，我傾囊相授的徒弟，和我視若珍寶的兒子，就是這麼看我這門手藝的。
......
品鑑會不歡而散。
我回了作爲工作室的老宅。
這裏的一磚一瓦，都是我親手設計的。
院子裏的香料花草，是我從全國各地移植來的。
往日滿屋的醬香能撫平我所有疲憊，今天卻只覺得冰冷刺鼻。
那份《品牌優化方案》被林墨扔在我的工作臺上。
刺眼的工業流程圖，壓着我親手繪製的古法工序圖。
宋薇剛來時，連最基本的香料都認不全。
是我手把手教她分辨，教她配比。
我把從不外傳的、只傳給「林氏記」當家人的火候祕訣都教給了她。
她說，她愛林墨，也愛我這門手藝，她會當我的親女兒。
我信了。
我讓她參與品牌的核心運營，把客戶資源一個個介紹給她。
甚至準備將家傳祕方作爲新婚禮物，徹底傳給她。
沒想到，是引狼入室。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墨拉着宋薇走了進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頭。
“媽，你別生氣了，薇薇也是爲了我們品牌好。”
宋薇的眼淚說來就來，熟練地扶住自己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摸着還未顯懷的肚子。
“媽，我知道您一時接受不了，但時代真的變了。我們不能守着老東西過一輩子。”
“我也是爲了讓寶寶以後能有更好的生活。您就當是爲了您的親孫子，好不好？”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着最誅心的話。
我不答應，就是個不疼孫子的惡奶奶。
林墨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責備。
“媽，你就放手吧。我受夠了你的控制，也受夠了這種小作坊式的經營。”
“薇薇比你懂市場，也比你懂管理。你就安安心心養老，等着拿分紅不好嗎？”
我看着他。
這個我從小抱到大的兒子，如今爲了另一個女人，將我的心血和尊嚴踩在腳下。
我甚麼都沒說。
拿起那份方案，一頁一頁，看得極其認真。
我的沉默，在林墨看來，是妥協。
他臉上緊繃的線條瞬間放鬆，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拉起宋薇的手。
“你看，我就說媽會想通的。”
宋薇也笑了，靠在林墨肩上，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走吧，我們別打擾媽研究方案了，讓她老人家一個人清靜清靜。”
他們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
大門被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我不知道在工作臺前坐了多久。
一陣刺耳的貨車倒車聲劃破了院子的寧靜。
我猛地抬頭。
一輛印着「高端廚具定製」的貨車停在了老宅門口。
車門打開，宋薇穿着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踩着高跟鞋走了下來。
她身後跟着幾個穿着工服的男人，氣勢洶洶。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你們要幹甚麼？”
宋薇看到我，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她沒理我，直接對那些工人發號施令。
“把舊設備都搬出去，小心點，別磕着碰着新竈臺。”
工人們扛着嶄新的不鏽鋼操作檯和機器，往我的廚房裏闖。
我站了起來，張開雙臂，擋在那些人面前。
“這是我的廚房，我的工作室。誰讓你們動的！”
林墨從貨車副駕上跳下來，快步跑到我面前。
“媽，我們是來升級設備的，舊的那些太老了，效率低。”
“升級？”我氣得發笑，“我這套設備是我託人專門定製的紫銅鍋和磚砌老竈，你管這叫升級？”
宋薇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媽，這是公司決策，您就別摻和了。”
“公司？”我盯着她，“哪個公司？”
“當然是『林氏記』。”她輕笑一聲，“林墨已經把公司的運營權全權交給我了。”
我猛地轉向林墨。
林墨躲開我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
“媽，薇薇也是爲了品牌好。她有哈佛的MBA學位，她比我們都懂市場。”
懂市場，就是要把我這門手藝的根給刨了。
宋薇笑出了聲。
她上前一步，湊到我耳邊。
“林阿姨，您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