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給手工製作的家族紀念冊貼上最後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這是我準備送給周浩的領證禮物。
手機屏幕亮起,我點開周浩剛發的朋友圈。
他高舉着一個鍍金的獎盃,身邊的李可欣笑靨如花。
配文是:【感謝我的繆斯,這是我們事業的起點!】
那個獎,是他爲李可欣的網店設計的Logo換來的。
我面無表情地在底下敲下:“恭喜,預祝大賣。”
目光落回桌上那本耗盡心血的紀念冊。
我笑了。
原來我幾個月的心血,比不上他三天的投機取巧。
......
我抱着那本家族紀念冊回了家。
鑰匙插進鎖孔,門裏傳來一陣鬨笑。
推開門,菸酒味混着廉價外賣的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裏烏煙瘴氣,周浩那幫朋友全都在。
周浩和李可欣並肩坐在沙發的正中央。
李可欣手裏拿着的,正是那本我耗費了幾個月心血的紀念冊。
她指着扉頁,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倒進周浩懷裏。
“浩哥,你看嫂子寫的這兩個字,‘未來’?哎喲,她好有儀式感哦。”
一個黃毛眼尖,看見了我。
“嫂子回來了。”
客廳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周浩抬起頭,瞥了我一眼,摟着李可欣的手沒有鬆動。
反而攬得更緊了。
“怎麼纔回來?不是讓你早點回來做飯嗎?大家都餓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全無朋友圈裏那個意氣風發的獲獎者的自覺。
李可欣從他懷裏仰起臉,對我揚了揚手裏的紀念冊。
“嫂子你別生氣,我就是太佩服你了,還能靜下心做這種手工。浩哥說你這叫情懷。”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浩。
“不過哥,我覺得還是你的Logo比較厲害,那才叫真正的藝術。有商業價值。”
周圍的兄弟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就是啊,嫂子,浩哥那個設計,我客戶看了都說牛逼。”
“一個Logo能變現幾十萬,嫂子你這本子,能幹啥?記錄過去嗎?人得往前看啊。”
“浩哥是爲了我們大家的事業,嫂子你得支持他,別這麼小家子氣嘛。”
“嫂子不會連這個醋都喫吧?我拿浩哥當親哥的。”李可欣故作委屈地嘟囔。
我聽着這些刺耳的勸告,胸口發悶。
周浩很享受這種被簇擁的感覺,他清了清嗓子。
“林綿,你站那兒幹甚麼?過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李可欣往旁邊挪了挪。
我沒動。
周浩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不耐。
“你又鬧甚麼脾氣?不就是個野雞獎嗎,我沒在朋友圈提你,是怕你覺得檔次低。我這樣的人,眼光是朝前的,你懂不懂?”
他看着我,眼神居高臨下。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搞這些沒用的東西,我沒說你吧?因爲我看重的是感情。你做的這些,除了感動自己,還有甚麼用?能幫我拓展人脈,還是能幫我還清開公司的貸款?”
李可欣在一旁火上澆油。
“浩哥你別這麼說嫂子,她也是一片心意。嫂子,你別怪浩哥說話直,他就是壓力太大了,你多體諒他。”
我慢慢走過去。
沒有看他們。
我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本厚重的、用頂級牛皮包裹的紀念冊被隨意地攤開着。
一角已經被啤酒浸溼,微微卷起。
扉頁上,我用燙金筆寫的“我們的未來”,在燈光下分外刺眼。
旁邊是周浩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亮着那個讓他引以爲傲的Logo。
豔俗的配色,拼接感的線條。
我伸手,拿起那本被玷污的紀念冊,輕輕合上。
然後,我指着電腦屏幕上那個Logo。
“周浩。”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這個Logo,是抄的。”
整個客廳徹底寂靜。
周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媽胡說八道甚麼!”
我沒理會他的惱羞成怒。
“這套房子,首付我出了三十萬,貸款每個月我還一萬二。你付剩下的三千。”
我環視這羣目瞪口呆的人,目光最後落回周浩和李可欣慘白的臉上。
“請你這個天才設計師,帶着你的靈感繆斯,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我轉身,拉起門邊的行李箱。
身後傳來周浩氣急敗壞的咆哮。
“林綿!你他媽就是嫉妒!你嫉妒我的才華!”
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希望你的才華,能幫你付清開公司欠下的五十萬。”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我身後重重摔上,隔絕了一切噪音。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開了個長租房。
作爲上市公司的風控總監,我對風險有近乎病態的敏感。
抄襲,就是最大的風險之一。
它不僅是道德瑕疵,更是法律地雷。
安頓下來,我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睡袍。
手機響了。
是周浩的媽媽。
我劃開接聽,開了免提,一邊擦頭髮一邊聽。
“林綿!你把浩浩趕出去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電話那頭是尖銳的質問。
我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阿姨,有事嗎?”
她噎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
“你別那麼小心眼,浩浩拿個獎,你當女朋友的應該替他高興。”
“他也是爲了你們的將來。那個李可欣,就是個小妹妹,你別多想。”
我沒說話。
她鋪墊了半天,終於說到重點。
“對了,浩浩說你做了個甚麼紀念冊?他說裏面有很多老照片和故事,你把那些資料發給他一份。”
我聽着覺得可笑。
“發給他幹甚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理所當然。
“這不是給可欣那個網店找點靈感嘛。浩浩說你的東西雖然不值錢,但說不定能給他點啓發。你也算是爲他的事業出份力了。”
我輕笑一聲。
“這靈感還是留給李可欣吧,我怕髒了我的東西。”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桌上。
屏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