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聖心醫院的清潔工，也是全院死亡率爲零的祕密。
原因很簡單。
院長要保住ICU的零死亡率，我就每天給重症病人送一個親手編的平安結。
護士長說我是醫院的支柱。
優秀員工獎狀能貼滿一整面牆。
直到哈佛畢業的安雅醫生空降。
她一來就推行她的“創世紀”計劃。
信奉絕對無菌和冰冷的數據。
她看我的眼神，滿是嫌惡。
今天我剛把一個平安結掛在張伯牀頭，她就帶着兩個保安攔住了我。
她指着那個用紅繩編成的小小結釦。
語氣冰冷。
“從今天起，禁止在院內傳播這種攜帶病菌的垃圾。”
......
她沒有給我辯解的機會。
安雅一把扯下那個平安結。
力道極大。
紅繩直接崩斷。
“安醫生......”
牀上的張伯虛弱地抬起手。
他想去夠，卻甚麼也抓不住。
安雅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捏着那個小小的結釦。
滿臉嫌惡。
轉身，作勢要扔進牆角的黃色醫療垃圾桶。
“住手。”
我開口。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安雅的動作頓住了。
她回頭看我。
“你在命令我？”
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
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
邊緣已經磨損。
我翻開其中一頁，推到她面前。
“張伯，ICU三牀。這是他這個月收到的第三個平安結。”
“第一個，讓他扛過了上週三凌晨的心搏驟停。”
“第二個，讓他的呼吸機參數下調了百分之四十。”
“你要扔的這個，是保他今晚安睡的。”
我翻到下一頁，指着另一行字。
“李嬸，ICU七牀。卵巢癌晚期，腹水嚴重。”
“拿到平安結的第二天，她的腫瘤標記物指數，從800降到了550。”
“還有王叔，劉姐，小杰......”
安雅的臉色從譏諷，到錯愕，再到惱羞成怒。
“夠了！”
她一把奪過我的本子。
“僞造數據？”
她死死盯着我。
眼神陰冷。
“你一個清潔工，懂甚麼叫心搏驟停？懂甚麼叫腫瘤標記物？”
“你以爲靠這些胡編亂造的東西，就能挑戰醫學的權威？”
她高高舉起我的筆記本。
那上面記錄了三年來，每一個從ICU走出去的病人的名字。
記錄了他們轉危爲安的瞬間。
“我告訴你甚麼是科學。”
“科學就是無菌，是數據，是我從哈佛帶回來的‘創世紀’系統！”
“不是你這種裝神弄鬼的巫術！”
刺啦本子被她撕成兩半。
刺啦又被撕成了四半。
碎紙紛紛揚揚地落在我腳下。
每一片，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奇蹟。
張伯在牀上激動地咳嗽起來。
護士長連忙過去安撫。
安雅扔掉手裏的殘骸，用鞋尖碾了碾。
“現在，你的證據沒了。”
她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冷笑。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自己滾出去，或者我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安雅醫生，住手！”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
頭髮花白的王院長拄着柺杖，氣得渾身發抖。
他身後跟着幾個神色慌張的科室主任。
王院長指着安雅，嘴脣哆嗦。
“你......你太過分了！小靜是我們醫院的功臣！”
安雅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了。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
扶了扶金絲眼鏡。
她對王院長露出了一個極盡完美的微笑。
“王院長，您年紀大了，是該好好休息了。”
她微微側過頭。
“時代變了，這家醫院，也該換個新主人了。”
她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
對着牆壁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