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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記事起，家裏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門催債。
每次爸爸媽媽都讓我躲起來。
我上小學的第一天，催債的光頭又來了。
這回我沒處躲，剛到巷子口，就被光頭堵在了路中間。
爸爸擋在我前面：“現在我手裏真的沒錢，等我發工資了再還你。”
光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是不滿。
“這書包挺新啊，多少錢買的？你有錢讓孩子上學，沒錢還債？你當我傻啊？”
媽媽將我抱在懷裏護着：“大哥，孩子上學是大事，這錢我們肯定還，你再寬限幾天。”
“寬限寬限，就知道寬限！”
光頭突然變得很兇，
“我寬限你多少回了？你自己數數！”
“錢，今天必須給！”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不大不小，我卻聽得很清楚。
“沒錢，拿命抵也行。人死債消。”
“你一家三口，死一個，債就清了。你選。”
爸爸媽媽的臉一下子全白了。
爸爸的聲音都變了調：“求你別動孩子！我馬上就要發工資了，一發就還你！最多三天！”
光頭罵罵咧咧地走了。
爸爸媽媽一起抱着我說：“別怕，沒事了。”
看着那羣人離開的背影，我記住了一句話。
死一個，債就清了。
我縮在被子裏，眼淚流了一夜。
反覆念着這句話。
天亮時，我渾身沒有力氣，眼睛腫得睜不開。
“萱萱，你跟媽媽說實話，你在學校到底惹了甚麼禍？”
媽媽的話音一落，我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沒......沒惹禍，我昨天就是隨便說說的。”
我不敢在家裏多待，喝了稀飯就跑了。
到了教室，我默默走到座位坐下。
旁邊的徐倩倩捂着鼻子嫌棄道：“好臭！我不要跟你做同桌！我媽媽說了，要離窮鬼遠一點，窮病會傳染！”
我緊緊抓着衣角，小聲說：“我不臭，我的衣服洗得很乾淨的。”
徐倩倩卻嗤笑一聲：
“你懂甚麼？窮酸味是洗不掉的。”
“你這衣服短了一大截，一看就是幾年前的。袖子也破了，噁心死了。”
和徐倩倩要好的一位女生指着我的書包說：“你這書包我見過，堆在廢品回收站門口，不會是那兒撿的吧？髒死了！”
我低着頭，臉發燙。
“不是撿的，是爸爸買的。爸爸還給我買了自動鉛筆......”
話還沒說完，筆已經到了徐倩倩手裏。
“就這？”
她一臉嘲諷道，
“這熊都掉色了。印花還是歪的，甚麼山寨貨啊？”
有人笑着說：“你們不懂，人家這是復古破爛風！”
幾人笑得開懷，我卻急得不行，伸手去搶。
“還給我！”
徐倩倩把筆舉高。
“就不給！”
她本就比我高出一個頭，我跳起來都沒夠着。
徐倩倩幾人笑瘋了。
“你們看，像不像猴子？”
爭搶間，筆掉在了地上。
徐倩倩被我拉得一個趔趄，一腳踩在筆上。
咔嚓一聲，筆殼碎了。
爸爸攢了三個月的早餐錢，就這麼沒了。
“喲，哭了？”
徐倩倩她們圍過來，彎着腰看我，
“不就一支破筆嗎？至於嗎？”
“窮鬼就是窮鬼，沒見過世面。”
我猛地站起身，用力推了徐倩倩一把。
徐倩倩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在地上蹭破了皮，滲出了血。
她尖叫一聲，臉一下子漲紅：“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