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夫君爲救新歡毀容後,發現我變了。

變得不再因爲他故意缺席而壞了賞燈的興致。

也不再因爲他脖間的紅印而輾轉難眠,食不下咽。

就連看見他和新歡在我的馬車裏尋刺激。

我也能面不改色地繞道而行。

直到那女子挺着孕肚上門逼宮,當着下人的面羞辱我。

我非但沒動怒,還親自爲他們挑了吉日,備了婚宴。

裴霽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他一腳踹翻了妝臺,死死盯着我波瀾不驚的臉:

“姜若瀛,你從前那股傲氣呢?”

“以往我前腳剛出府,你後腳就能把院子砸了,哪回不是鬧得闔府不寧?”

“爲何這回我都把人帶回來了,你不鬧了?”

我看着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忽然一時失了言。

不是不鬧了。

而是一個完全不像謝長硯的人。

我已經不想在乎了。

......

張燈結綵,紅燭高照。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

裴霽卻一腳踹翻了妝臺,死死盯着我質問:

“姜若瀛你甚麼意思?你問都不問這婚事我同不同意,就認下了?”

我微微一怔,垂眸俯身:

“身爲侯府主母,這本就是妾身分內之事,侯爺爲何動怒?”

“分內之事?”

他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不可置信。

實在想不通,平日裏聞見他身上的胭脂氣都要發瘋的人。

此時爲何會露出如此平靜陌生的一面。

“那上次呢?我故意放鴿子,讓你一人赴長公主的鴻門宴,被那幫人圍着奚落,你怎麼也不生氣?”

“還有馬車那回,你就那麼繞道走了,連問都不問一句?”

“還有這段時間,你爲何......不喊我夫君了?”

困惑壓着怒火,他的語氣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裴霽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還有今日若是我不顧情面,當衆廢了你,把惜兒抬爲正妻,你是不是也只會擺出這副死人臉?”

“還是說,你姜若瀛心裏早就沒了我這個丈夫?”

男人夾雜着無數怒火的控訴砸下來。

透着不解,也透着委屈。

而我看着他那被利刃抹去淚痣的眉眼。

只心平氣和地將茶杯端到他面前;

“妾身不敢。但若是侯爺念惜菀妹妹,想將她抬爲正妻。妾身願自請下堂......”

砰的一聲。

裴霽打斷我,抬手砸碎了茶杯。

然後死死攥住我的肩膀,紅着眼質問道:

“姜若瀛!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是存心折磨我還是折磨你自己?”

“你以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男人粗暴的動作晃得我精神恍惚。

是啊,謝長硯還在的時候,我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呀。

明明以前破了點皮都覺得疼的人。

卻會在第一次發現裴霽馬車上出現胭脂時。

疑神疑鬼到將自己的十指摳爛。

明明之前是最愛喫馬蹄糕的人。

卻在發現他和宋莞共賞花燈後。

氣得像個得了癔症的怨婦,砸了一盤又一盤。

明明從前連句重話都捨不得對他說的人。

卻在看到宋宛送來的落紅帕時,拔劍砍傷了裴霽的後背。

想到這,心頭莫名冷了下來。

我一節一節掰下他鉗制在我肩上的手。

一字一句道;“妾身變成這樣,難道不是因爲侯爺嗎?”

聞言,裴霽似乎是終於想起甚麼。

原本燒着火的眸子浮起一抹痛色。

“你是還在怪我那天拋下你去救菀兒?”

兩月前,我身染重疾,病得人事不省。

小翠跪在雪地裏磕頭求他去請太醫。

可宋菀卻鬧着要出城賞雪梅。

結果路上遭遇劫匪,裴霽爲了護住她。

被人一刀劃在臉上,那顆眉間痣,變成了一道醜陋的疤。

而等他帶傷回來,我已在鬼門關走了三回。

命保住了,腿卻壞了。

大夫說這場病來得太兇,傷了根本,往後怕是得倚杖而行。

也是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喊過他夫君。

“可那天菀兒若是沒有我,她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語氣突然急了起來。

“而且事後我也跟你道了歉,也讓人蒐羅來你想要的那套翡翠玉簪彌補了,你到底還要鬧哪樣?”

鬧?我低頭笑了笑。

我不想鬧了。

早在他的右眼角多了一道疤時,我就不想鬧了。

他到底是他,不是那個會事事順着我,寵着我。

到死都不會背棄我的謝長硯。

於是我抬起頭,對上裴霽複雜的眼神,幾乎想脫口而出:

“裴霽,要不我們......”

然“和離”二字尚未說出口,一股強勁的暈眩襲來。

我整個人失力,倒在了裴霽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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