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再睜眼，我成了一縷靈魂，飄在媽媽身邊。
她正對着電話嘶吼，語氣偏執又病態：
“聶曉東，我今天必須見到你！你不在乎我，難道也不在乎朵朵的死活？你女兒現在和五個老男人在一個房間裏，你自己想會發生甚麼！”
我站在媽媽旁邊，想伸手安撫她，卻只摸到一手空氣。
電話那頭的爸爸聲音緊繃，強壓着怒意：
“叢容，你先冷靜，朵朵是你親生女兒，你不能拿她威脅我。你先把她救出來，我現在就過去找你們。”
媽媽立刻換了語氣，連聲應好，慌忙對着手機理頭髮、扯衣服，擠出練習了無數遍的溫柔笑容。我想出聲喊住她，卻力不從心。
從頭到尾，她沒回頭看一眼身後那間有我的房間。
我失落地看着手心，自言自語：
“媽媽，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
“不過也好，從今往後，你想見也見不到我了。”
“爸爸，對不起，沒法陪你過新年了。”
媽媽一路小跑到酒店餐廳，招牌菜挨個點了遍，眼裏滿是期待。
我看着酒店餐廳富麗堂皇的裝修，回想起媽媽電話裏說的自助餐，有些委屈。
“原來根本沒有甚麼自助，媽媽你又騙我。”
此刻看着滿桌菜，我胃裏一陣痙攣，疼得直冒冷汗。
“媽媽，我好餓啊。”
可惜她聽不見我說話。
媽媽等得坐立難安時，爸爸終於出現在餐廳門口。
她立刻起身要拉椅子，爸爸卻一眼都沒看那桌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開門見山道：
“朵朵呢？在哪個房間？你把她救出來了沒有？”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聲音陡然尖銳：
“你眼裏只有朵朵是不是？我就坐在你面前，你看不見嗎？”
“以前結婚的時候，你總會問我過年買沒買新衣服，還誇我眼光好。可現在，你連見我一面都不情願，我只有拿女兒的命逼你，你才肯來。”
他們爭吵的場面我看了無數次，大概他們離婚後的每一次見面都是在爭吵。
但這一次，我心如刀絞般疼痛。
從前，我以爲媽媽只是不懂和我相處。
現在看來，她是知道的，她甚麼都懂。
“媽媽，原來你也知道是用我的命在威脅爸爸。”
她抓着爸爸的胳膊，近乎哀求：
“爲甚麼啊？你爲甚麼不愛我了？我哪裏不好，我改，我甚麼都改！求求你別離開我，我真的離不開你，我好愛你啊......”
我好想衝到媽媽面前，告訴她：
“媽媽，你告訴我我哪裏不好，我全部都改。”
“我只要你分一點愛給我就好。”
爸爸半點不爲所動，眉頭緊擰，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這些話別再說了，現在就帶我去見朵朵，確認她安全後，我就離開。”
媽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想見朵朵可以，你陪我喫完這頓飯，安安穩穩陪我坐半小時，我立馬帶你去見她！不然你別想踏進那個房間半步！”
“不可能！”
爸爸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語氣決絕。
“我沒功夫陪你胡鬧，你既然執意不讓我見朵朵，那我現在就走。從今往後，你的事我不管，朵朵的死活，我也不會再管。”
這是爸爸第一次說這樣決絕的話，從前他還只是不耐煩。
這話像一把利刃，扎進媽媽的心，也扎進我的心裏。
我下意識抬手去抹眼淚，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
我早沒了流淚的資格。
“爸爸，原來你也不在意我，你口口聲聲說來看我，不過是盡一份可有可無的責任。”
不過這樣也好，等他們推開那間房門，發現我的屍體，應該就不會太難過。
畢竟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沒了也就沒了。
媽媽眼裏翻湧着瘋狂和委屈，聲音嘶啞得厲害。
“聶曉東，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爲愛你啊！我也不想傷害朵朵，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捨得？”
“可我沒辦法，我留不住你，只能用她拴住你啊！”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了幾下。
雖然感知不到痛，可我還是不自主地蜷縮起來。
原來你知道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可你現在還是捨得了。
爸爸猛地拔高聲音怒斥：“你給我清醒一點！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是江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