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媽媽的臉色變了。
妹妹愣了一下，輕聲嘆氣。
「我確實有個姐姐，可是她......」
「不許提那個晦氣的東西！丟人現眼！」
媽媽暴怒地打斷。
我握筆的手頓了頓。
隨即抬手，空中浮現我出生後的景象。
昏暗的小房間裏，我躺在小牀上。
臉哭得發紫，嗓子都啞了，卻還沒人哄。
媽媽在門外看她的計劃本，自言自語地打了個叉。
「看來還是不能完全不管，容易哭壞身體。」
「再說了，沒有媽媽哄，我寶貝女兒萬一長大心裏脆弱怎麼辦？」
殿上一片疑惑。
「她這是在幹嘛？倒是挺關心大女兒的，還想着不能讓她心理脆弱。」
「那爲甚麼不進去哄哄？孩子都哭成那樣了！再哭就得送醫院了吧？！」
媽媽低着頭，不說話。
景象繼續流轉。
我小時候，家裏買了上百種奶粉。
我每隔兩三天就要換一種。
喝得上吐下瀉媽媽也不管，只顧在她的計劃本上勾勾畫畫，選出最好的幾種。
再大一點，我又被按着試各種奇怪的方法。
比如胎裏素，出生後我就沒喫過肉，瘦得像根柴火棍。
直到我營養不良暈倒，媽媽纔在計劃本上打了個叉。
發燒了媽媽也不送我去醫院，拿我試各種偏方。
最過分的一次，我一天喝了三碗符水。
媽媽心滿意足地記錄。
「這幾種藥效果都不錯，將來我寶貝女兒就不擔心生病了！」
殿上的氣氛徹底變了，大家義憤填膺。
「這甚麼意思？她口口聲聲叫着寶貝女兒，但爲甚麼要這麼對孩子！？」
我淡淡回應，「因爲她口中那個寶貝女兒，從來就不是她大女兒。」
畫面裏，外婆來了，滿臉心疼地看着我。
「生了就要好好養，你別這麼對孩子喲！」
媽媽卻衝小小的我冷笑一聲。
「要不是月份大了引產不了，你以爲我想生她嗎？
「一看見她這張臉，我就想起那個出軌的賤男人！
「反正生都生了，就物盡其用，拿她練手唄。」
她聲音忽然軟下來，撫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將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我真正的寶貝女兒。」
殿上一片死寂。
大家終於有些明白過來。
「所以她照顧小女兒才那麼熟練，合着都是拿大女兒練出來的啊？！」
妹妹滿臉震驚，顫抖地看向媽媽。
「媽，你......」
我提筆落字，沉聲道：
「你母親的是非功過我自會另算。」
「至於你，你不S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你欠你姐姐一筆。」
妹妹的眼眶慢慢紅了。
畫面還在繼續。
兩個孩子漸漸長大。
小的那個玉雪可愛，會唱歌會跳舞，人見人誇。
大的那個永遠低着頭，含胸駝背，見人也不知道叫，呆呆的像塊木頭。
殿上有人忍不住小聲說：
「妹妹那麼可愛討喜，姐姐看着......確實是太呆了。」
「要是我，可能也會不自覺偏心妹妹吧？」
媽媽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我精心養出來的女兒，當然是我的驕傲！」
望着這一幕，我不自覺恍惚了一瞬。
這場景我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大人誇妹妹時一定要捎帶着踩我幾句。
說我傻，說我不好看，說我不討喜。
媽媽從不爲我生氣，只會爲妹妹驕傲。
沒想到死後在閻羅殿上，我還要經歷這麼一遭。
我嘆了口氣，提醒道：
「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驕傲是拿甚麼堆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