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耗資千萬的十年封神慶功宴上，我親手捧紅的天后蘇錦曦，舉起了獎盃。
全場都在等她開口感謝我，這個爲她鋪了十年路的恩師。
她卻笑了笑，放下我特意爲她定製的純金話筒。
目光越過我，徑直落在了臺下男人身上。
她舉起獎盃，遙遙對着陳凱的方向。
“感謝陳總，你纔是我的知己。”
滿座賓客，一片死寂。
隨即是壓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端着酒杯，紋絲不動。
聚光燈灼燒着我的眼，也照亮了她臉上刺眼的、解脫般的笑意。
......
蘇錦曦拿起了另一支話筒。
她的臉上，是一種悲憫又通透的聖潔光芒。
“我知道，大家一定很意外。”
“甚至覺得我忘恩負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絲憐憫。
“但今天，我必須說出真相。”
“一個關於藝術，關於創作，也關於自由的真相。”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十年了，我活在林嵐老師爲我打造的完美軀殼裏。”
“她爲我寫的每一句詞，譜的每一個曲，都精準、高級，像一件藝術品。”
“我也一直以爲，這就是我該走的路。”
“直到我遇見陳總。”
她再次轉身，深情地望向臺下的陳凱。
陳凱站起身，得體地朝她頷首，嘴角掛着勝利者的微笑。
“陳總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用數據構成的，比人心更誠實的藝術世界。”
“他告訴我，我專輯裏最火的那首《紅塵沸》，嵐姐讓我苦練了三個月的那句海豚音，其實根本不是聽衆的情感錨點。”
“數據顯示，百分之九十的聽衆，在聽到那句高音時，選擇了切歌。”
全場譁然。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了一樣地閃爍。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紅塵沸》那句C6高音，是我逼着她吊着嗓子，唱了上千遍才磨出來的。
是奠定她“天籟之音”地位的點睛之筆。
現在，成了她口中趕走聽衆的敗筆。
蘇錦曦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帶着一種掙脫枷鎖的亢奮。
“還有《十年信》，嵐姐堅持用一分半的前奏來鋪墊情緒，說這是藝術的留白。”
“可陳總的數據告訴我，在這個時代，一首歌如果前三秒抓不住人，就會被永遠划走！”
“是他，教我怎麼用最直接的旋律，在最短的時間裏，擊中聽衆的爽點！”
“是他，讓我明白，閉門造車式的苦修，早已被時代拋棄！”
“藝術不該是象牙塔裏孤芳自賞的老古董！它應該屬於流量，屬於市場，屬於每一個用指尖投票的用戶！”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了蜜的刀子，紮在我心上。
我爲她拒絕了多少商業快歌的邀約。
我爲她擋掉了多少讓她分心的綜藝。
我將她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磨那些最基礎的音階與樂理。
原來在她眼裏，我只是個老古董。
一個壓抑她天性，阻礙她擁抱流量的絆腳石。
她終於說完了。
高舉着獎盃，像一個宣佈新紀元到來的女王。
“所以，這個獎，不屬於林嵐的十年，而屬於陳凱和我開啓的流量元年！”
“謝謝你，陳凱，謝謝你解放了我！”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我，等着看我如何應對這場蓄謀已久的公開處刑。
我平靜地放下酒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在死寂的宴會廳裏，格外清晰。
我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沒有一絲褶皺的絲絨長裙。
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舞臺。
蘇錦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嵐姐......你......”
我沒有看她。
我從不知所措的司儀手中，拿過話筒。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蘇錦曦。”
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叫她的全名。
“你說得對，藝術需要自由。”
“我現在，就給你自由。”
我轉向臺下，目光掃過那些唱片公司高層、音樂平臺總監、各大媒體的記者。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我，林嵐，作爲以下歌曲的唯一詞曲著作權人，在此正式宣佈：”
“從這一秒起，我將收回授予蘇錦曦小姐，關於歌曲《紅塵沸》、《孤星寂》、《十年信》......及其餘我爲其創作的全部七十三首歌曲的演唱權、改編權、以及一切商業使用權。”
蘇錦曦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她手裏的獎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繼續說道：
“任何平臺、任何演出、任何個人，若在未經我本人授權的情況下，繼續使用蘇錦曦演唱的以上歌曲版本進行商業活動，我的法務團隊，將會在第一時間，發出訴訟函。”
我把話筒放回司儀手裏。
轉身下臺，全場死寂。
我知道，樂壇要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