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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還是不忿,我抱着老伴的骨灰罈,坐上了去京城的綠皮火車。
硬座,十四個小時。
以前來看兒子都是坐這趟。
便宜,省下的錢能多買兩斤土特產。
下火車時天已黑透,我站在出站口攔出租車。
接連停了三輛,一看我懷裏抱着骨灰罈,嫌晦氣都說不拉。
第四輛乾脆沒停,濺我一身雪水。
幸虧有個貨拉拉的小夥子看我可憐,把空車斗收拾出來,讓我坐進去。
“大娘,地址有嗎?”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遞過去。
上次兒子搬家發我的定位。
我怕老年機又壞,乾脆拿筆記下來。
“嗬,高檔小區啊!”小夥笑得憨厚,“大娘從老家來看兒子?您兒子可真有本事!”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要是換在以前,我肯定得跟人顯擺幾句。
京城三環內,首付300萬。
我和他爸省喫儉用大半輩子,兒子一句“要娶京城本地姑娘”,全掏了去。
他北漂十年,好不容易熬成公司高管,難得有個本地姑娘能看上他,能幫他落戶。
家裏就這一根獨苗,我和他爸有甚麼理由不答應?
可現在,這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只把懷裏的骨灰罈抱得更緊了些。
沒多久,小夥子拍了拍車斗。
“大娘,到了。”他指着門口攔車的保安,“高檔小區得登記才能進,您先下車吧!”
我點點頭,道了謝。
小心翼翼地抱着骨灰罈下了車。
“找誰的?”
保安見我灰頭土臉,臉頓時拉得老長。
“找我兒子,周澤宇。”
我又把地址條遞過去。
他接過來掃了一眼,直接丟回我懷裏,“走吧,業主沒報備。”
“甚麼報備?”
“大姐,這是京城,不是你們鄉下!”
保安不耐煩道,“進小區得業主提前錄臉,系統裏沒你名字,聽不懂人話?”
我懵了,湊過去看他轉過來的筆記本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有兒媳沈澄爸媽和其他親戚,有周澤宇領導同事和客戶,甚至有烘焙店老闆、寵物美容師和按摩師的名字。
翻了三四頁,沒找到我。
他的親媽。
“我真是周澤宇的媽......”
我嗓子發緊,低聲哀求,“我從老家坐十幾個小時火車過來的......您行行好,放我進去行不行?”
“少跟我賣慘!”保安擺手打斷我,“誰知道你安的甚麼心?大半夜抱個骨灰罈子進小區,晦不晦氣?”
“這不是晦氣東西,這是孩子他爸......”
“去去去,趕緊滾!”
他推了我一把,我差點摔倒。
“別擋着後面業主的車,小心撞碎你那三兩重的賤骨頭!”
話音剛落,一束刺眼車燈直打過來。
我下意識側身躲開。
卻腳底打滑,抱着骨灰罈跌在路邊。
剎車聲刺痛耳膜。
一輛黑色大奔停在我跟前,車頭差點蹭到我膝蓋。
“哪來的鄉巴佬?一股子窮酸味!”
副駕的女人罵得很髒,“弄髒我的新車,你賠得起嗎?”
“對,對不起......”
我把頭埋進胸口,抱着骨灰罈往旁邊挪,側着身子給人家讓道,嘴裏不住地道歉。
這時,駕駛室的車窗也開了。
“以後少讓這種髒貨進小區,不然我跟物業提議換了你。”
保安接過他遞來的幾張紅票子,連連點頭哈腰。
我愣愣抬眼,盯着豪車司機的臉渾身發冷。
“小......小宇?”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