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第四年,我替丈夫擋下硫酸導致右臉毀容。

他捧着我的臉哭,“南棲,你放心,我會養你一輩子。”

此後他事業騰達,我成了隱形人。

連兒子學校活動都不敢去,怕給他丟人。

直到他公司上市慶功宴,我戴着半面妝面具出席。

卻無意間聽到他的笑談,

“當年那硫酸是我讓死對頭潑的,本來只想嚇唬他,誰知道這蠢女人真撲上來。”

“不過也好,省得我看膩了她那張臉。”

鏡子前,他摟着新來的祕書親了一口,

“寶貝兒,現在這張臉,才配得上我。”

我安靜地回到宴廳,走上主持臺,拿起話筒。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摘下面具。

裏面是逐漸變好的臉,本來是我爲他準備的驚喜。

他瞪大眼睛,我笑了笑,

“現在,兩張臉你都看膩了。”

“恭喜你,徹底自由了。”

......

“沈女士,您確定要打這場官司嗎?傅先生的律師團隊很難對付。”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

我接過他遞來的水,手心冰涼。

“我確定。撫養權必須歸我,財產我可以少要,但孩子不能留給他。”

水杯在掌心微微發顫。

八年來積攢的失望,最終化成一把刀。

張律師嘆了口氣,調出文件。

“傅先生提供的證據顯示,您過去四年有中度抑鬱病史,這不利於爭奪撫養權。”

我笑出聲。

那本病歷,是傅彥深親自帶我去看的醫生。

每次複診,他都溫柔地摟着我的肩,對醫生說:

“我太太因爲臉上的傷,一直都很自卑,請多開點藥。”

醫生開的每一種藥,他都親手餵我。

然後在我昏沉欲睡時,輕聲說一句,

“南棲,你這樣子,怎麼照顧得好孩子?”

後來,我越來越需要他。

越來越不敢出門。

越來越像個廢物。

“病歷是假的。”我從包裏取出另一份報告,推過去,

“過去兩年,我在私立機構做了十七次心理評估,全部顯示心理健康。”

“這是傅彥深收買的那位醫生的受賄記錄,還有他指使醫生篡改病歷的錄音。”

張律師愣了愣,重新打量我。

我下意識擋住右臉。

面具下的皮膚已經平滑,但指尖還記得那些凹凸的觸感。

“張律師,我不但要孩子的撫養權。我還要他婚內轉移的三千萬,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窗外的天色漸暗。

四年前的這個時候,傅彥深應該正捧着我的臉掉眼淚。

硫酸潑過來的瞬間,他其實站在我的側後方。

我清楚地意識到。

只要他拉我一把,我根本不會傷得這麼重。

可他沒有。

他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推了一下。

“傅先生提出庭外和解。”張律師看着剛收到的郵件,

“他願意給您五百萬,條件是您放棄撫養權,並簽署保密協議,永不提及硫酸事件。”

我端起水杯。

溫水入喉間,卻像有冰劃過。

“告訴他,我要當面談。”

“時間地點,我定。”

離開律所時,天色已黑。

手機震動起來,是兒子的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傅太太,今天親子活動,只有傅總一個人來。樂樂問了好幾次媽媽呢,情緒有些低落,您多注意點。】

附帶一張照片。

傅彥深穿着高定西裝,在幼兒園手工課上笨拙地摺紙。

他身邊坐着林晚晚。

她穿着嫩黃色的連衣裙,笑得燦爛,正手把手教傅彥深怎麼折千紙鶴。

而我的兒子樂樂,坐在角落,低着頭。

小手緊緊攥着一隻折歪了的紙飛機。

那是我昨天教他折的。

他說:“媽媽折的飛機,一定能飛到爸爸那裏。”

我站在街頭,渾身發冷。

手機又響起來,這次是傅彥深。

【律師說你要見面談?沈南棲,見好就收。五百萬夠你下輩子衣食無憂了,別貪心。】

【樂樂需要的是一個體面的母親,不是你這樣戴面具的怪物。】

紅燈變綠。

人潮湧動。

我低頭打字,指尖穩得不像話。

【明天下午三點,藍灣咖啡館。帶上你的祕書一起。】

【我想看看,你所謂的體面,長甚麼樣。】

發送成功。

我抬起頭,櫥窗玻璃映出我的臉。

半面妝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我緩緩抬手,指尖輕觸面具邊緣。

傅彥深。

你很快就會看到,這張你親手毀掉的臉。

現在究竟成了甚麼樣。

我轉身走進地鐵站,在擁擠的人羣中,給私人醫生髮了條短信。

【醫生,明天下午五點我會來拆線。】

【我要用這張臉,去籤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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