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柳家做了二十年的姨娘。
到我死時,柳琅哭斷了腸,寧願犯下寵妾滅妻的罪名也要爲我求一個正妻的誥命,還要與我合葬。
只因我本就是他微賤時的正妻,靠着S了十年的豬才爲他換來進京趕考的盤纏。
可末了,他卻迫於形勢,不得不另娶閣老之孫女爲正室。
“映春,再等等,將來,我一定會立你正妻。”
我等了二十年。
等到了大夫人在我身上鞭笞出滿身傷痕。
等到了我的兒子被搶走,等到了女兒離心,咒我去死。
終於等來了原本就屬於我的名分。
等來了柳琅的悔恨,等到了他在我墳前自刎殉情。
可我,再不需要了。
再睜眼。
我回到了前世在京城與他重逢的那一日。
他身着狀元郎的烏紗披紅,熱烈地邀請我入主他的府邸。
我往後退了一步。
晃了晃手裏的掏糞勺子。
“郎君玩笑,奴家低賤,配不上您的。”
“若真想報答,將我從前付諸你的錢財還我就是。”
......…
掏糞勺子上還滴着糞水。
柳琅捏着鼻子往後退了一步,閃亮的眸子瞬間黯淡,像是個被主人拋棄的小貓。
“姐姐,你說甚麼呢?”
周圍響起強烈的議論聲。
“不是吧?堂堂狀元郎,怎會與這掏糞娘子相識?”
“這狀元郎貌比潘安,聽說連公主都心動。”
“再反觀這掏糞娘子,一身惡臭,滿臉風霜,像是他的母親!”
有好事者直接拿了銅鏡,直接擺在我倆之間。
“娘子,看看你的模樣,碰瓷狀元郎,可要羞死人啦。”
銅鏡泛黃。
我的臉色更黃。
也是,我七歲便舉刀S豬,十歲便顛勺炒飯。
靠着一斤斤的豬肉,一段段的臘腸,才爲柳琅換了讀書趕考的資財。
整日的油煙與豬血薰染,我的臉就沒白皙過。
後來又聽聞,他在京城高中。
我爲了省馬車錢,一路風吹日曬走過來的。
到了京城,我又遍尋不見他。
女子找不到好活,只能掏糞爲生。
“可是,這位姐姐,的的確確就是我的恩人。”
“是我結髮的妻子,是我一輩子的愛人。”
“沒有她,我沒錢讀書,更不會有金鑾高中的今日的。”
他頓了頓,再不顧及我一身惡臭,擁我入懷。
少年春衫遊街忙,丹心熾熱暖人腸。
“我柳琅,絕對不是不知恩圖報之人。”
“姐姐,你怎麼不開心呢?”
“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揍他。如今我是狀元郎了,誰也不敢欺辱你這個狀元娘子。”
二十歲的柳琅,跟三十歲的柳琅,完完全全是不同的。
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滴落在我的手背。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與那些戲本子裏的噁心男子一樣。一朝得勢,便會拋妻棄子呢?”
他的確是沒拋棄我。
可是還不如拋棄。
上輩子的往事一件件湧入心頭。
我艱難嚥下喉頭苦澀。
遠遠跑開。
“郎君請自重!”
一路跑到我暫居的城郊破廟。
體內的噁心再也控制不住,我忍不住蹲在地上乾嘔。
“姐姐,你等等我。”
“是琅兒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姐姐,你身子怎麼了?”
他上前爲我拍打着後背。
好似想起了甚麼一樣。
“不會是......”
心裏盤算着時間,我臉色凝重。
“是,三個月沒來月信了。”
柳琅低落的眉眼當即飛展,一把將我抱起。
“太好了!金榜題名,賢妻有孕!上天待我不薄啊!”
“姐姐,快跟我回府,我這就請陛下爲你我賜婚!”
“這可是你跟我的孩子。”
腦子裏想起那個孩子。
我瞬間渾身身子一僵,強行掙開他的懷抱。
隨手卸下簪釵,朝着自己肚子裏就要刺去。
“柳郎君速走!”
“若再糾纏,這個孩子,我立馬剖出來!”
柳琅登時癱倒在地,一臉的不可置信。
“姐姐......”
“你是爲甚麼呀?”
“你受了甚麼委屈,跟我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