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懷了個神女胎。
她天天在我肚子裏念清心咒。
我整夜難以入睡。
可她卻說：“媽媽，我是在幫你去煞氣，否則你會死於難產大出血。”
我進食補身體，也被她強烈阻止：“媽媽，你只能喫素，不可碰葷腥。”
我被餓得頭暈眼花，身體無力。
老公在一旁給我加油：“聽咱女兒的，會有福報。”
臨昏迷之際，我卻看見天上飄着的彈幕。
【呵，這孩子就是爲了折騰死她，然後佔據身體。】
【甚麼神女啊，明明就是你老公的小三投的胎！】
1.
我是在醫院裏面醒來的。
眼前陣陣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病牀旁圍着幾個醫生，其中一個皺着眉，率先開口，語氣嚴肅。
“方女士，你現在嚴重營養不良，再這樣下去不僅胎兒難保，你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的。必須立刻打營養液，補充體力。”
護士已經拿着針頭過來了，酒精棉擦過手背時，我聽見肚子裏的聲音。
“媽媽，不可！這是濁物！碰了會斷你我福報，招來血光之災。”
“老婆，別打！”老公立刻衝過來攔住護士，轉頭對着我滿臉急切，
“聽女兒的，她是神女，不會害我們，福報可不能破壞啊！”
就在這時，我看見天上還飄着彈幕，在不斷更新。
【小三阻止你，就是怕你活下來，她沒辦法佔據你的身體。】
【你都快堅持不下去了，你老公還信孩子，分明是早就和小三串通好了。】
“媽媽，快讓他們走！”女兒聲音慌亂，“打了這個東西，你會難產，我們都活不下去。”
老公也跟着說，甚至伸手去推護士：“我們不打營養液，出了事我們自己負責。”
我看着老公的臉，又摸了摸小腹。
這裏面是我的孩子，可彈幕又說他們要害我，到底誰是真的？
護士被老公推得後退半步，醫生嘆氣。
“方女士，你自己拿主意，這是救命的東西。”
自從懷孕以來，我的身體就沒有好受過，我咬了咬牙，這次我選擇相信醫生。
“護士，打營養液吧，出了任何事情，我自己負責。”
“你瘋了！”老公想去搶針頭，卻被醫生攔住了。
“媽媽，你會遭報應的！我再也不幫你了，你必死無疑。”
彈幕還在滾動。
【幹得漂亮，你終於相信醫生了，他們後續肯定還要搞事情，你一定要穩住啊。】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彈幕，也沒再理會女兒和老公的勸阻。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老公還在不停碎碎念，翻來覆去都是“你會遭報應的”“神女不會騙我們的”。
我懶得搭理他。
一進家門，空中就出現彈幕。
“你去書房櫃子的第三個抽屜裏，那裏有證據。”
我抿脣，還是決定探查一番才安心。
趁老公在客廳，我走進書房。
根據提示，打開抽屜，裏面堆了很多文件。
但是最下面壓着一疊照片，女人依偎在我老公懷裏笑靨如花，照片背面寫着：下輩子我們也要在一起。
還有一張死亡證明，女人死亡的日期和我確認懷孕是同一天。
【實錘了！日期完全對上了，根本就是小三借胎來續緣。】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怪不得他們阻止我打營養液，原來肚子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是老公的情人。
我冷笑，手掌撫過小腹，這個孩子我必須要打掉。
2.
這時孩子的聲音響起。
“媽媽，你別信這些東西，這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害我們！”
她帶着哭腔繼續說：“我是你的親生女兒，是帶着福報來的神女啊。爸爸他以前是犯過錯，可他現在心裏只有你和我，他早就後悔了，只想好好照顧我們。”
我捂着小腹，剛剛堅定的心又猶豫了。
一邊是照片和死亡證明，一邊是腹中骨肉的苦苦哀求。
兩種想法在腦海裏拉扯，我到底該信誰？
突然老公推門進來，臉上帶着抑制不住的喜色，一進門就揚聲開口。
“老婆，好消息！咱們的女兒果然有大福報，我公司這個月業績直接翻了一倍，領導都誇我運勢旺！”
他的目光掃過我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幾步衝到我面前，蹲下身，臉上滿是慌亂與愧疚，伸手想去拉我的手，語氣急切。
“老婆，你聽我解釋，這些都是誤會！這個女人是我資助多年的乾妹妹，她從小無父無母，我只是可憐她！”
說得情真意切，一副悔恨至極的模樣。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猶豫片刻，我啞聲開口：“我想給我爸媽打電話，讓他們過來陪我。”
老公站起身，語氣溫柔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老婆，現在孕期特殊，手機輻射太大，對寶寶不好，也傷你的身體。等孩子平安出生，你想怎麼打電話都行，我這都是爲了你和女兒着想啊。”
腹中的聲音立刻幫腔：“媽媽，爸爸說得對，手機有濁氣，會壞了福報的，我們不用手機好不好？”
空中的彈幕又開始刷新。
【他們在切斷你的通訊！想把你徹底困在這裏！】
【這是軟禁！別信他們的鬼話！】
一股寒意湧上來，焦躁與恐懼爆發，我踉蹌着起身，一步步走到樓梯口，紅着眼睛嘶吼。
“你們非要控制我，那就別逼我！我現在就從樓梯滾下去，我和肚子裏的孩子，誰也別想活！”
老公臉色驟變，慌忙上前又不敢靠近。
腹中的聲音也慌了神，泣聲妥協：“媽媽別衝動！我們把手機給你，給你就是了！”
老公不敢再阻攔，連忙把手機遞到我手裏。
我攥着手機，幾乎是顫抖着撥通父母的電話，聽筒裏傳來母親的聲音，說他們在國外旅遊，要一個月後才能回國。
掛了電話，我渾身脫力，靠在牆壁上。
一個月，漫長的三十天，我只能靠自己。
從那天起，腹中的孩子開始換了種方式折磨我。
她日日纏着我，讓我飲亡神水。
說是能淨心養福，必須天天喝，頓頓喝。
那茶水濃得發苦，一杯接一杯灌進胃裏，提神的功效直衝頭腦。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睜着眼睛到天亮，精神越來越恍惚，渾渾噩噩，連思考都變得費力。
老公更是變本加厲，不知從哪裏請來了大大小小的神像，擺滿了客廳、臥室，甚至我的牀頭。
整個家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香火氣裏。
我像被囚禁在佛堂裏，喘不過氣。
彈幕的提示從未停止。
【他們在用毒水耗你的精神，用神像困你的心智，等你徹底垮了，他們就如願了！】
【醒醒！再這樣下去，你會被折磨死的！】
看着鏡中面色蒼白、眼神渙散的自己，我再也不能聽他們的鬼話了。
這個孩子，我必須打掉，才能逃離這種地獄般的生活。
趁老公去公司的間隙，我強撐着恍惚的精神，換了衣服，跌跌撞撞跑出家門，直奔醫院。
診室裏，醫生看着檢查報告，連連搖頭：“孕周太大了，這個時候引產，風險極高，你會有生命危險的。”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絕望淹沒了我，目光掃過醫院走廊的窗戶，樓下是空曠的草坪。
只要從這裏跳下去，孩子就會沒了，我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就能擺脫這一切。
我一步步挪到窗邊，冰涼的玻璃貼着掌心，深吸一口氣，正要抬腿翻過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身後死死抱住我，老公驚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婆！你幹甚麼！別做傻事！”
我拼命掙扎，卻被他抱得更緊。
3.
被老公強行抱離窗邊時，我渾身都在發抖，崩潰大哭起來。
眼淚落在他的手臂上，我一邊哭一邊掙扎，指甲嵌進他的肉裏。
老公的力道漸漸鬆了，不再像剛纔那樣強硬，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我摟在懷裏。
他全程低着頭，聲音慌亂：“老婆，對不起，我錯了，你別這樣，我真的害怕失去你，也害怕失去這個孩子。”
他一遍遍地道歉、服軟，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頸窩。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身體也沒了力氣，才慢慢冷靜下來。
看着他眼底的擔憂，我心裏冷笑，輕輕靠在他懷裏，聲音帶着哭後的鼻音。
“我知道了，我不鬧了。”
回到家，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火氣，客廳神像前站着一個陌生女人。
老公連忙堆起笑，把我往前推了推：“老婆，這是張阿姨，我特意請來照顧你、護着神女的，以後家裏有她在，你和寶寶都平平安安的。”
孩子的聲音響起：“媽媽，張阿姨是來幫我們的，你要聽她的話。”
【完蛋了，這是小三的親媽！過來幫着女兒搶你身體的！】
彈幕不停地刷新。
張阿姨上下掃了我一圈，嘴角撇出一抹冷笑：“身子弱就算了，心還不誠，連神女的話都敢不聽，要不是你老公心善，你早把福報作沒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垂着眼，手指微微縮起。
硬碰硬，我現在毫無勝算。
“我知道了，張阿姨，以後麻煩你了。”
我聲音輕軟，摸了摸肚子：“以前都是我糊塗，我會好好護着寶寶，等着她平安出生。”
老公臉上立刻鬆了口氣，張阿姨也收斂了幾分戾氣，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從那天起，我變得更加乖巧。
張阿姨全天候盯着我，喫飯、喝水、睡覺，甚至去廁所，都要被她隔着門監視。
老公更是對張阿姨言聽計從，每天回家第一句就是問我有沒有聽話，彷彿我就只是個生孩子的工具。
就連肚子裏神女無休止的說教，我都假裝耐心聽着，柔聲回應。
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口喝下去的東西，都讓我頭暈、心慌、整夜無法安睡。
彈幕也沒停過。
【符水裏加了致幻的藥，還有傷你身體、卻不影響胎兒的成分！】
【他們要把你身體拖垮，心智搞亂，最後讓你無力反抗！】
每次喫張阿姨做的素齋，我都挑着喫幾口，然後悄悄吐在紙巾上，包好塞進抽屜的角落裏。
除此之外，我還在繼續找老公出軌的證據。
那天在書房被撞破的照片和死亡證明，已經被老公藏得無影無蹤。
我假裝乖巧整理家務，一點點翻找，根據彈幕提示，找到了老公書房保險櫃的鑰匙。
等他去公司、張阿姨在客廳看電視時，我悄悄打開保險櫃。
裏面的東西，讓我渾身發冷。
一疊他和小三的親密照，不只擁抱，還有酒店合照、旅行合影。
一本日記，清清楚楚寫着他和小三的戀情。
還有一份協議，是他和張阿姨籤的，約定以難產之名讓我死亡，把財產全部留給小三。
我強裝鎮定，偷偷拍照留存，把照片、日記、協議全部拍得一清二楚。
做完這一切，我手心全是汗。
在他們面前，我是溫順聽話、期待孩子出生的好妻子、好媽媽。
我會笑着對老公說：“等寶寶出生，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會對着張阿姨示弱：“阿姨，我以後都聽你們的，只求寶寶平安。”
會摸着肚子，柔聲安撫：“媽媽好好養身體，等着見你。”
時間長了，肚子裏的神女更加得意，天天炫耀自己福報深厚。
張阿姨看我聽話，態度雖依舊刻薄，卻少了很多防備。
4.
次日清晨，老公剛洗漱完，張阿姨正端着那碗的符水走過來。
我猛地抬手按住胸口，眼神帶着驚喜，聲音輕顫。
“老公，阿姨，我......我昨晚夢到神光了。”
兩人同時頓住。
“神仙親自點化我，說心誠則靈，要我去城外華安寺上香跪拜，才能護住神女，保全家平安。”
張阿姨半信半疑，三角眼眯起打量我：“你別是想耍花樣逃跑吧？”
肚子裏的神女立刻出聲，語氣激動：“是真的！我也感受到了！我們快去華安寺！”
老公一聽有神女作證，臉上堆滿喜色，絲毫沒懷疑：“好好好！我們現在就去！我陪你，張阿姨也一起去，絕不讓你出事。”
我垂眸掩去冷笑。
空中的彈幕瘋狂刷新。
【機會！華安寺旁邊就是派出所！這是你唯一能逃出去報警的機會！】
【千萬別慌，穩住，騙過他們你就能活！】
一路驅車，我全程雙手合十，閉目默唸經文，模樣虔誠。
抵達華安寺，香火繚繞。
我按照規矩上香、跪拜、祈福，每一步都做得無可挑剔。
腹中胎兒得意洋洋，不停炫耀自己的福報。
趁老公去隔壁請平安符、張阿姨蹲在殿外整理供品的間隙，我攥緊藏在口袋裏、存着所有證據的備用手機，腳步一拐，繞開寺廟側門，瘋了一樣往旁邊的派出所衝。
“警察同志！救命！我要報警！”
我衝進值班室，渾身發抖，把手機裏的親密照、害人協議、日記照片一股腦翻出來。
“我老公和小三的親媽合謀，小三想要借胎轉世，他們想害死我，霸佔我的身體和財產！他們還給我喝致幻傷體的符水，長期虐待我！”
值班民警臉色一沉，快速翻看證據，神色越來越嚴肅。
“女士，你提供的這些證據很關鍵，我們馬上立案......”
話音未落，我小腹突然一陣劇烈絞痛。
“媽媽！你在幹甚麼！你敢背叛我！”
派出所門口傳來老公焦急的喊聲：“老婆！你在這裏幹甚麼！快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