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備孕半年一直沒動靜。

除夕夜,婆婆從垃圾桶翻出一張體檢報告,往地上一摔。

“輸卵管堵塞?你這種不下蛋的母雞,在我們村是要被休掉的!”

她把抹布摔我臉上,趾高氣昂地提條件:

“不孕不育,離了小強你肯定沒人要。”

“看在你跟了小強兩年的份上,不離也行。”

“你孃家剛分的拆遷安置房得過戶一套給小強。”

“算是給我們老王家斷子絕孫的賠償。”

老公薛強一臉爲難,勸我爲了這個家忍忍。

我看着體檢報告上被撕掉名字的一角。

想起上週三看到薛強偷偷從男科醫院出來的身影。

淡定地說:

“離,必須離。”

反正又不是我不孕不育。

1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婆婆王桂花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橫肉一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好哇!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敢跟我頂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是罪人!”

“在我們村,你這種女人死了都進不了祖墳,只能扔在亂葬崗喂野狗!”

薛強坐在滿是菸頭的沙發上,低着頭抽菸。

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一副左右爲難的受氣包模樣。

但我太瞭解他了。

他不說話,就是默許。

默許他媽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我,逼我交出房產。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份被撕了一角的體檢報告。

仁愛男科醫院。

呵,真有意思。

我明明去的是市婦幼保健院,甚麼時候去過這家聽都沒聽過的野雞醫院?

報告單上,“原發性不孕”“輸卵管堵塞”幾個大字紅得刺眼。

但我沒有當場戳穿。

現在撕破臉,他們只會耍無賴。

我要讓他們自己把臉伸過來讓我打。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薛強。

“老公,你也覺得是我的問題嗎?”

薛強終於抬起頭。

他按滅菸頭,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悅悅,媽也是急抱孫子,話是難聽了點。”

“但身體有問題咱們就治。”

“只要你把那套安置房過戶給我,讓她看見你的誠意,咱們去做試管,日子還能過。”

看着他那雙看似深情的眼睛,我心裏一陣反胃。

這就是我愛了兩年的男人。

婚前信誓旦旦跟我說“丁克也無所謂,只要有你就好”。

現在爲了搞到我的房子,連這種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我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婆婆見我沉默,以爲我怕了。

她一屁股坐在茶几上,要把這齣戲唱到**。

“不說話就是心虛!”

“吳悅,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現在就給我跪下!給薛家的列祖列宗磕頭認錯!”

“只要你肯過戶房子,再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發發慈悲,讓你繼續留在薛家伺候小強!”

薛強拉了拉我的袖子,眼神暗示我服軟。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機,不動聲色地打開了錄音。

“過戶是大得事,又不是去菜市場買白菜。”

“我要考慮一晚。”

婆婆眼珠子骨碌一轉,大概是覺得煮熟的鴨子飛不了。

她得意地哼了一聲,把抹布扔回廚房。

“行,給你一晚。”

“今晚沒你的飯,廚房有剩下的粥,愛喫不喫,這是對你的懲罰!”

薛強鬆了一口氣,假模假樣地想抱我。

我側身躲開,徑直回了臥室。

反鎖房門。

我渾身顫抖地衝進衛生間,把剛纔被薛強摸過的手洗了整整三遍。

直到皮膚泛紅,那種噁心的觸感才稍稍消退。

冷靜下來後,我打開薛強的公文包。

我知道他有個習慣,重要東西都藏在夾層裏。

果然。

一份摺疊整齊的病歷赫然在目。

姓名:薛強。

診斷結果:先天性輸精管缺如(無精症)。

我看着那張病歷,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

他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

爲了男人的那點自尊,爲了薛家的香火,更爲了喫絕戶。

他和他媽聯手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要把“不孕不育”的帽子扣死在我頭上。

還要藉此敲詐我一套房。

既然你們不做人,那就別怪我把你們當畜生宰。

2

第二天一大早,薛強穿戴整齊。

“悅悅,我去上班了,你想好了給我發消息。”

他還在演。

我也在演。

“路上小心。”

門一關,我立刻換了衣服,戴上口罩帽子跟了出去。

薛強根本沒去公司。

他打車去了城西一個老舊的小區。

我一路尾隨,看着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一棟單元樓。

手裏還提着一籃子剛買的土雞蛋。

我在樓下等了一會兒,爬上二樓。

那是那種老式的步梯房,隔音效果極差。

透過半開的窗戶,我看到了讓我渾身冰涼的一幕。

狹窄的出租屋裏,薛強正趴在一個年輕女人的肚子上。

那個女人我見過。

陳甜甜。

薛強公司的前臺,平時打扮得花枝招展,朋友圈全是高仿名牌。

此刻,她穿着寬鬆的睡衣,小腹微微隆起。

薛強一臉慈父般的癡笑,貼着她的肚皮聽胎動。

“兒子,再忍忍。”

“等你那個不下蛋的大媽把房子過戶了,爸就把那母老虎踹了。”

“到時候接你們娘倆去住大房子,江景房,舒坦着呢。”

陳甜甜嬌滴滴地摸着薛強的頭髮。

“強哥,你真壞,不過人家好喜歡。”

“那女人也是蠢,居然真的信是她自己不能生。”

“那是,也不看是誰想的招。”

薛強直起身,一臉得意,“我媽說了,這叫一箭雙鵰。”

我站在樓道陰影裏,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原來我不孕是假。

他在外面有了“種”是真。

可是,薛強明明是無精症啊。

那陳甜甜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看薛強那興奮樣,顯然以爲這是老天爺給他的奇蹟。

或者是醫學上的漏網之魚?

這就有意思了。

渣男想喫絕戶。

小三想找接盤俠。

各有各的算盤,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爲了逼我快點過戶,薛強顯然等不及了。

下午,我剛回到家,薛強就帶着陳甜甜上門了。

陳甜甜一進門,“撲通”一聲跪在婆婆面前。

眼淚說來就來,梨花帶雨。

“阿姨,我不求名分,只求給強哥留個後。”

“孩子已經三個月了,醫生說是男孩。”

婆婆正磕着瓜子,一聽“男孩”兩個字,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

她盯着陳甜甜的肚子。

立刻扔了瓜子,雙手把陳甜甜扶起來。

“哎喲我的大孫子!地上涼,快起來!”

轉頭看向我時,臉瞬間拉得老長。

“吳悅,看見沒!”

“我兒子能生!是你這塊地不行!是隻不下蛋的雞!”

薛強站在一旁,假裝一臉愧疚。

“悅悅,那天我喝多了......是個意外。”

“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我捨不得打掉。”

“甜甜也不容易,她說只要孩子生下來,她就走。”

陳甜甜順勢依偎在薛強懷裏,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姐姐,你要是實在生不出,就把這孩子當親生的養吧。”

“我不介意的。”

我看着這一家子跳樑小醜。

心裏沒有痛,只有想笑的衝動。

婆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

“既然甜甜懷了薛家的種,你就趕緊騰地方!”

“這婚必須離!房子留下,人滾蛋!”

“不然我就去你單位鬧,讓大家都知道你是個佔着茅坑不拉屎的石女!”

我不僅沒生氣,反而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讓屋裏瞬間安靜。

我笑着說:“好啊,恭喜薛家有後。”

薛強愣住了:“悅悅,你......”

“離婚可以。”

我慢條斯理地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房子不可能給你們,那是我婚前財產,也是父母的贈予。”

“但我可以淨身出戶,不要薛強的存款。”

薛強眼睛一亮。

他存款也就幾萬塊,這買賣划算。

“但是。”

我話鋒一轉,眼神凌厲。

“既然說是因爲我不孕才離婚,那就得有個憑證。”

“我不信那張野雞醫院的報告。”

“咱們現在就去三甲醫院。”

“做全家體檢,或者親子鑑定。”

“只要證明薛強真的能生,我就簽字。”

婆婆一聽,立馬跳腳:“查就查!讓你死個明白!”

薛強臉色微變,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他看了一眼陳甜甜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滿臉自信的親媽。

他咬了咬牙:“行,去查!”

他大概以爲,只要陳甜甜肚子裏的孩子是“真”的。

他是不是無精症,已經不重要了。

或者是,他想賭那萬分之一的概率。

可惜,我不會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3

去醫院的路上,薛強一直坐立不安。

他一會說肚子疼,一會說公司有急事。

婆婆罵罵咧咧:“懶驢上磨屎尿多!憋着!”

到了市人民醫院。

我掛了男科和婦科的號。

陳甜甜挽着婆婆的手,一臉恃寵而驕。

“姐姐,別折騰了,承認自己不行很難嗎?”

我沒理她,直接把薛強推進了男科候診區。

“去吧,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輪到薛強取樣的時候,他磨蹭了半小時不肯進去。

婆婆在外面急得團團轉,罵我晦氣。

“肯定是你這個喪門星在這兒,把我兒子嚇得發揮失常!”

陳甜甜在一旁剝橘子喫,眼神輕蔑。

“媽,別急,強哥那是緊張。”

我靠在牆邊,眼神一直盯着採精室的門。

薛強終於進去了。

五分鐘後,他又出來了。

“我......我有點便祕,先去個大號。”

他捂着肚子,直奔走廊盡頭的廁所。

我早就安排了表弟在廁所門口蹲守。

表弟是個體育生,一米九的大個,戴着墨鏡,裝作路人玩手機。

手機攝像頭正對着廁所門。

過了大概十分鐘。

一個穿着黑夾克、滿臉猥瑣的男人走進了廁所。

又過了五分鐘,那個男人出來了,還在數錢。

緊接着,薛強出來了。

他神色詭異地放鬆,袖口有一抹不屬於他的劣質古龍水味。

回到採精室,這回他很快就拿着樣本杯出來了。

交給護士的時候,手還在抖。

“媽,搞定了。”

薛強擦了一把頭上的虛汗。

婆婆心疼地給他擦汗:“看把我兒累的。”

我藉口去買水,繞到監控室。

我是這家醫院的VIP客戶,加上表弟剛纔拍到的視頻。

我稍微動用了點“鈔能力”和人脈,調取了走廊的監控。

畫面清晰地記錄了薛強和那個路人在廁所門口的短暫交流。

還有那一塌紅色的鈔票。

好戲就要開場了。

回到候診區,婆婆已經開始給親戚打電話報喜了。

“哎喲二嬸啊,是啊,我要抱孫子了!”

“那個吳悅?嗨,不能生還霸佔着房子,正準備讓她滾呢!”

“對對對,到時候請你們喝喜酒!”

她甚至把我的行李都已經在腦子裏打包好了。

“回去就把你的化妝品都扔了,一股子化學味,別燻着我的大孫子。”

陳甜甜摸着肚子,笑得像朵花。

“阿姨,我要住主臥,那個房間朝陽。”

“住!必須住!把吳悅的牀扔了,買新的!”

我站在不遠處,看着她們做白日夢。

夢做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纔會越碎。

4

下午三點,報告出來了。

薛強搶先一步拿到報告單。

看了一眼,他原本佝僂的腰桿瞬間挺得筆直。

精子活力:A級。

密度:極高。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那種小人得志的狂喜。

“悅悅,你看。”

他把報告單幾乎懟到我臉上。

“我就說沒問題吧?這下你死心了嗎?”

婆婆一把搶過報告,雖然看不懂數據,但看醫生的表情就知道是好結果。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兒子強得很!”

“醫生都說了,這質量,生一支足球隊都夠!”

陳甜甜依偎在薛強懷裏,嬌滴滴地撒嬌。

“強哥真棒,我就知道你是最厲害的。”

此時,早就被婆婆喊來看熱鬧的一衆親戚也圍了上來。

七大姑八大姨,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吳悅啊,做人要厚道,既然自己不能生,就別耽誤人家薛強。”

“就是,佔着茅坑不拉屎,趕緊簽了協議走人吧。”

“這小三雖然名聲不好,但人家肚皮爭氣啊。”

婆婆從包裏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贈房協議”和“離婚協議”。

“籤吧!別逼我動手!”

我被逼到了角落。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我拿過那張報告單,看了看。

然後,我笑了。

“你笑甚麼?瘋了?”婆婆罵道。

我掏出手機,連接了候診大廳的投屏電視。

那是醫院用來播放健康宣傳片的,但我剛剛“不小心”連上了我的手機。

“大家既然這麼關心薛家的香火,那就看個精彩的視頻吧。”

屏幕一閃。

畫面裏出現了薛強猥瑣的身影。

他在廁所門口,拉住那個路人,卑微地乞求。

“兄弟,幫個忙,給我弄點......那個。”

“五百塊!就一點樣本!”

路人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最後收了錢,進去了。

全場死寂。

那五百塊錢的紅色鈔票,在高清屏幕上格外刺眼。

親戚們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婆婆張大了嘴。

陳甜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開始慌亂。

我關掉視頻,指着薛強,聲音清脆響亮。

“老公,你這五百塊買來的精子,活力確實挺強的。”

“可惜,不是你的。”

薛強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你......你跟蹤我?你這是侵犯隱私!”

我不理他的無能狂怒,從包裏掏出那份早就複印好的、他藏在公文包裏的病歷。

狠狠摔在桌子上。

“那這張呢?”

“這也是假的嗎?”

“薛強,一週前你就確診了先天性無精症。”

“先天性!輸精管缺失!”

“你這輩子,連個蝌蚪都產不出來!”

我轉頭看向一臉慘白的陳甜甜。

笑得無比燦爛。

“既然他沒有精子。”

“那你肚子裏的,是誰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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