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蘇晚在紡織廠幹了五年,終於熬成了組長。

在大食堂舉辦的升職宴還沒開始上菜,便收到了來自她丈夫的舉報信。

主任將蓋着紅章的文件放在她面前。

“蘇晚同志,經由你丈夫宋軍官舉報,你經常偷拿廠裏廢棄布料回家。”

“所以組織決定將你的晉升名額撤回,並加以處分。”

“宋軍官提議這個名額由林薇薇接替,她是北京來的知青,廠裏也已經同意了。”

話音落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蘇晚身上,等着她跳起來連主任一塊罵。

好姐妹張桂蘭先一步拍了桌子。

“憑甚麼啊?她林薇薇纔來三個月,連廠房門都沒進過兩回,她……”

蘇晚一把攔住張桂蘭,眸色平靜:

“知道了主任,我服從安排。”

她說完,張桂蘭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她的額頭。

“你瘋了?林薇薇已經搶你東西好幾回了!上次評選最佳勞動獎,明明該是你的,最後卻給了她!還有……”

竊竊私語也跟着瞬間炸開了鍋。

“誰看不出來宋軍官的意思?蘇晚這三個月都鬧多少回了?警察都快成她家常客了,可有甚麼用?”

“要我也選林薇薇,又漂亮又會跳舞,宋知安又是軍官,郎才女貌嘛,你看蘇晚怎麼和人家比?”

“那個林薇薇說自己是文藝工作者,拿着本書到處說甚麼新思想新女性,天天混在一羣大老爺們裏,也不嫌臊!”

“聽人說有天晚上都撞見宋知安和林薇薇在小樹林裏摟摟抱抱的,蘇晚肯定是怕宋知安真不要她了,纔不敢鬧了。”

……

蘇晚聽着周圍絲毫不避諱她的議論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倒了杯酒站起身:

“既然菜都點了,咱們就繼續喫。”

所有人都以爲她怕了,怕再鬧,宋知安真不要她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三個月如三年般漫長,讓她心力交瘁,不想和他們折騰了。

宴會結束,蘇晚體面地送走工友,隻身一人前往宋知安所在的部隊。

辦公室裏,團長一看到來的人又是蘇晚就頭大,卻也聽說了今天的事情,不等她開口,便主動說道:

“蘇晚同志,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等宋知安訓練回來,我非得罰他加練三個月,負重越野、武裝泅渡,怎麼磨性子怎麼來,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團長說完,卻見蘇晚掏出一張離婚申請遞到他面前。

“我和宋知安結婚五年了,當初組織上允諾過我,期滿了就放我離開去港城找我的家人。”

團長的臉色立馬嚴肅起來,意識到蘇晚這次不是來發脾氣的。

他看着面前的申請書,嘆氣道:

“原本以爲你們倆能好好過日子,宋知安這混小子雖然性子硬,但對你也算上心,我再找他聊聊,做做思想工作……”

“不必了,我和他本就是一場交易罷了。”

蘇晚打斷他,緩緩開口:

“我身份不好,是資本家的大小姐,您知道我在國外留學時學的是心理學,纔給了我戴罪立功的機會。”

“宋知安當年上戰場受了重傷,落下嚴重的心理疾病,你讓我嫁給他爲他治療,如今他不僅病好了,還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我也算完成組織的任務了。”

團長還不死心般說道:

“這申請遞上去可就撤回不了了,你再考慮考慮?”

蘇晚搖了搖頭:“不考慮了,這幾個月我挽回過,把自己逼成了個瘋子。”

“可他的心不在我這,畢竟當初這樁婚姻,他本就不情願,如今就各自安好。我父母也來信了,盼着我早點回去團聚。”

團長沉默許久纔將申請書放回抽屜。

“我會盡快向上級彙報,一週之內把流程走完。”

“謝謝團長。”

蘇晚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着樓下的訓練場,蘇晚停下腳步,低頭望去。

宋知安正在進行格鬥訓練,汗水浸溼了他的軍裝,動作凌厲,眼神銳利,早已沒了當年那副被噩夢折磨的憔悴模樣。

曾經兩人剛結婚時,他對這段被安排的婚姻充滿牴觸,從不主動和她說話,常常半夜被噩夢驚醒,渾身冷汗。

她便坐在牀邊,輕輕拍着他的後背,陪着他直到天亮。

幾千個日夜的溫柔陪伴和耐心引導,終於換來宋知安的逐漸接納。

他會把部隊食堂裏難得的肉菜偷偷留給她;

會在休息時帶她去城裏看第一場電影,黑暗中悄悄牽起她的手;

會用攢了好久的津貼,給她買最漂亮的花布,看着她眼睛發亮的樣子,跟着她笑。

情到深處時,也在她耳邊鄭重承諾:

“晚晚,這輩子我都不會負你,等將來和平了,我就帶你去看遍山河,好好過日子。”

可如今山河依舊,承諾卻早已成了泡影。

他的溫柔給了別人,他的偏愛給了別人,連本該屬於她的榮耀,也被他親手送給了別人。

蘇晚收回目光,沒有再停留,徑直離開了部隊。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火車站,買了七天後回港城的車票。

回家的路上,卻被布料店的老闆叫住:

“小蘇啊,宋軍官上週帶林同志來做了套裙子,我都熨好了,可一直沒人來取,你要不……”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