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協議
八千塊這個數字,對任苒有着特別的意義。
大學畢業後,她在一家企業待了兩年,可任憑工作再努力,也沒有逃過集團的大裁員。
她的媽媽也在那一年因病離開了她。
後來,她拿着銀行卡里僅剩的八千塊錢和媽媽留下來的一張滷菜配方,開始了創業之路。
不管別人怎麼看她這個在夜市擺攤的女大學生,總之她靠自己的雙手掙到了錢。
經過一年的積累,她的生意越來越好。她甚至還看好了門面,準備擴大經營。
原本今天就是去簽約,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不測。
“任小苒,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陸聿時根本不相信任苒是在認真提要求。
畢竟對孩子的溫柔可以僞裝,但嗜財好賭的性子,絕不允許她放棄這麼多的錢淨身出戶。
“我是認真的。”任苒的語氣很堅定,“我只要這麼多。”
陸聿時的鼻頭微微動了動。
這是甚麼新型的騙局嗎?
任小苒光是打一次牌,就是好幾十萬的輸贏。
八千塊......夠她換個麻將機?
“你放心,我不會反悔的。”任苒頓了頓,舉起手來,“我可以拿我的生命發誓。”
沒想到陸聿時臉上的表情更諷刺了。
“這些年你發過的誓還少嗎?”
“......”
任苒竟無言以對。
一抹輕蔑的笑勾上脣角,陸聿時繼續道:“離婚協議書上的簽字,比你的發誓更有效。”
說話間,將口袋裏的筆遞了過去。
“別耍花樣了,現在就簽字。”
不是任苒不喜歡錢,她原先是擺攤賣菜的,四捨五入也算是經商之人,當然知道錢的重要性。
但是,拿這筆錢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任苒記得,原小說裏任小苒沒有簽字,陸聿時很快就啓動了訴訟離婚的程序。
任小苒還想再鬧,沒想到不到一個月,救命之恩的真相就浮出了水面。
陸聿時憤怒不已,當即以被詐騙爲由報案,把前前後後爲任小苒花的錢都算了進去。
因爲涉及金額巨大,任小苒被判處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任苒可不想坐牢。
所以,能離婚的時候一定得離婚。
還有從現在開始,不該拿的錢絕對不能拿。
任苒接過筆,想了想說道:“這些年你給我的錢夠多了,離婚我只要八千塊,夠我出去租房子就行。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條件......”
陸聿時輕蔑一笑。
呵,果然。
他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五年前的車禍,咱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誰都不能提。車禍後發生的一切,也一筆勾銷。以上內容都要寫進離婚協議裏。”
陸聿時驚呆了。
那可是任小苒這麼多年的保命符,就這樣不要了?
“我就這兩點要求,改了後我馬上簽字。”任苒又道。
片刻的沉默過後,陸聿時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張律師,協議第四頁的支付金改一下,改成......”
他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彷彿後邊這個詞十分難以啓齒。
“......八千塊。”
電話那頭的律師也愣了一下,確認:“您說的是八千塊,不是八千萬?”
“再加一條內容,”陸聿時生硬地轉移話題,神態裏甚至還帶了些倉惶,“五年前的事情,雙方都不得再提,也不再追究任何責任。”
掛掉電話後,陸聿時看向任苒,語氣淡漠:“明早八點,民政局見。”
*
翌日,寧城民政局離婚登記處。
工作人員開始檢查接待今天的第一對怨偶。
任苒落座後,忍不住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陸聿時。
男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西裝扣得一絲不苟,側臉線條冷得像刀削。
他沒看她,視線落在窗外的某個點上,薄脣微抿,全身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不愧是小說裏的冷麪霸總本總。
任苒又低頭看了眼協議,內容按她昨晚說的改好了,上面已經有了陸聿時的簽名。
她悄悄鬆了一口氣。
等手續辦完,她便真正自由了。
接下來,就是認真搞錢,完成自己未竟的事業,離這些豪門恩怨越遠越好。
“麻煩兩位把離婚協議給我一下。”工作人員提醒。
任苒翻到最後一頁,刷刷地簽下了任小苒的名字。
陸聿時的目光掃過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麼爽快?
今早來之前,他做好了所有準備——任小苒會當衆撒潑,哭鬧,會拿孩子要挾,會提各種無理要求。
畢竟這幾年來,這個女人用“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他身邊作威作福,他太清楚她的嘴臉。
昨晚故作冷靜乾脆的模樣,他完全不信。
他甚至讓律師準備了第二套方案,以防她在民政局當場發瘋。
但從進門開始,她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着,甚至......此刻看起來有點開心?
陸聿時眯了眯眼。
有詐。
他看着任小苒將離婚協議遞給了工作人員,餘光卻一直鎖在任小苒臉上。
任小苒低着頭在看手機,不知道在翻甚麼,嘴角竟然微微上揚。
——她笑甚麼?
陸聿時的大腦飛速運轉。
淨身出戶,不要錢,不要孩子,甚至要求將救命之恩一筆勾銷。
這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設。
她一定在憋大招。
或許是先假裝配合,再找媒體爆料他“逼前妻淨身出戶”?或者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博取同情,然後再來要挾?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
“兩位稍等,我還需要覈對一下材料。”工作人員接過協議,開始一項項覈對。
任苒抬起頭,環顧四周。
民政局離婚登記處的裝修很樸素,牆上貼着“婚姻自由”的標語,旁邊的塑料座椅上坐着幾對等待的夫妻,有人在哭,也有人面無表情。
她收回目光,突然想起甚麼,問陸聿時:“安安呢?”
陸聿時眼神一凜。
來了。
她終於要提孩子了。
“在家。”他冷冷道,“保姆看着。”
“哦。”任苒點點頭,沒再說話。
陸聿時等了三秒,沒有等到下文。
就這?
他以爲她以退爲進,會拿母愛做文章,會說“我甚麼都不要,能不能讓我再見見孩子”。
他甚至準備好了反擊的話術。
但她只是“哦”了一聲,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陸聿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手機裏到底有甚麼?
他微微側身,餘光掃了過去——屏幕上是一個美食博主的頁面,標題赫然在目:
“大學城擺攤月入三萬,我是怎麼做到的”。
陸聿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