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自立門戶

大乾國,廣帝十三年。

鄭淵將軍府。

重傷初醒的鄭陽,在一名瘦小侍衛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向父親鄭淵的書房。

他剛觸到木門,書房內便傳出大哥鄭曉的聲音。

“爹,這次臨關城丟失,跟我半點關係沒有!全是鄭陽的責任!”

“是啊老爺,這鄭陽太沒用了!若是上將軍怪罪下來,可千萬別讓他連累了我們鄭家!”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尖細的聲音,說話的正是鄭曉的生母,鄭陽的大娘趙氏。

門外的鄭陽渾身一顫,手臂僵在半空,剛包紮的傷口驟然崩開,猩紅的血珠順着繃帶滲出。

鄭陽穿越至此已有五年。

前世他是個特種兵,自幼孤苦,從未嘗過半分親情滋味。

來到這裏,他第一次擁有了“家人”。

於是便掏心掏肺,以命相報。

五年來,他征戰沙場,屢立奇功,靠着三流的‘鄭家槍法’將不入流的鄭家,抬成了大乾朝赫赫有名的將門世家。

將父親從一個偏將,捧成了權柄在握的鄭大將軍。

就連那個貪生怕死的大哥鄭曉,也坐上了四品督軍之位。

而他,這個爲鄭家出生入死最多、把槍法練到九重,功勞最盛的庶子,卻只得了個區區校尉之職。

鄭陽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他只想着爲家族盡忠,讓大娘安心,讓父親引以爲傲。

可他沒想到,就在臨關城一戰,他以兩千殘兵死扛大樑朝三萬鐵騎時。

他的親大哥鄭曉,竟帶着兩萬精銳不戰而逃,將整座城池拱手讓人。

事後反倒要將丟城叛國的重罪,扣在他的頭上。

鄭陽胸口劇烈起伏,血氣上湧,指尖滴落的鮮血砸在青石板上。

“校尉,別聽了......要不我們逃吧。”身旁的小侍衛聲音發顫,低聲勸道。

鄭陽擺了擺手。

他在等,等他的父親,鄭淵大將軍,給他一句公道話。

只要鄭淵說一句:不行!我兒鄭陽重傷在身,絕不能讓他蒙受這般不白之冤!

那他鄭陽,這條命依舊是鄭家的。

哪怕說完再讓他替鄭曉頂罪,他也無怨無悔。

書房內陷入一陣死寂。

鄭曉見父親不語,聲音陡然變得沙啞:“爹!我也不想如此,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說罷,他朝趙氏遞了個眼色。

趙氏會意,連忙添火:“老爺,不如我們來個負荊請罪,把鄭陽綁去上將軍府請罪,說不定還能落個大義滅親的美名!”

鄭淵低首垂眸,沉思許久,終於開口了。

“哎......我本還想着,讓鄭陽去尋回那位失蹤的郡主......”

鄭曉聞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聲喊道:“爹!您糊塗啊!郡主失蹤一年有餘,是死是活都無從知曉,眼下臨關城失守纔是滅頂之災!”

鄭淵將鄭曉扶起,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好吧,就依你。讓他以大局爲重,自行去上將軍府領罪吧。”

話傳到門外,小侍衛嚇得渾身一激靈。

平日他總替自家校尉抱怨家主偏心,可鄭陽每次都笑着搖頭,說都是一家人,不必計較。

如今看來,這所謂的家人,竟比陌路之人還要涼薄。

再看鄭陽,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一雙眸子冷得像是寒刃。

“呼!”

鄭陽呼出一口濁氣,連帶着吐出了五年的執念。

“咯吱......”

書房木門,被他輕輕推開了。

屋內三人被突然闖入的鄭陽嚇了一跳。

空氣彷彿停滯了一瞬。

鄭陽一雙冷眸掃過三人,最終定格在鄭曉身上:“哥,說好我誘敵四個時辰,你領兵斷後。如今已過一天一夜,你人在哪裏?”

鄭曉眼神躲閃,語氣帶着蠻橫:“你的人都打光了,難道還要我上去白白送死?”

說着便要側身離開,卻被鄭陽一把推了回去。

“你放肆!他是你兄長,你敢以下犯上!”趙氏厲聲呵斥,狠狠瞪着鄭陽。

“陽兒,你來得正好,爹有件事要交代你。”鄭淵擺了擺手,示意鄭陽上前。

鄭陽沒動,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鄭淵乾咳兩聲,尷尬開口:“這次臨關城失守,罪責在你。爹打算讓你負荊請罪,親自前往周大將軍府領罪,你下去準備吧。”

“呵!”鄭陽冷笑一聲,拱手沉聲道。

“稟鄭將軍,本校尉奉命堅守四個時辰,已超額完成任務。麾下兩千一百八十八名將士,如今,僅我二人活着回來覆命。”

話音落下,書房內三人同時一怔。

鄭淵面色凝重,厲聲喝道:“鄭陽,你這是何意?莫非你要違抗父命!”

這是鄭陽第一次違逆鄭淵,一時間讓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就是!老爺不僅是你的上司,更是你我的父親!你的命都是他給的!”趙氏義正詞嚴地呵斥。

“命?”

鄭陽嗤笑出聲,連連搖頭。

“好,那我們今日就算一算,到底誰欠誰的命!”

話音未落,鄭陽扯掉身上的繃帶,新舊交錯的疤痕赫然入目。

“爹,你還記得這裏嗎?”他指着肩頭兩處深可見骨的箭傷,“這是當年你被困馬家鎮,我用身體爲你擋箭留下的!”

說罷,他轉身看向鄭曉,:“哥,看這裏!”

鄭陽手掌按在腹部一道刀疤上:“這是去年你被敵軍俘虜,我帶六名死士,深夜潛入敵營拼死將你救回留下的!”

“還有你,大娘!”鄭陽聲音陡然拔高,“半年前你被山匪擄走,是誰以命相搏,將你從匪窩中救出來的,你不會忘了吧!”

說着,鄭陽猛地轉身,露出後背密密麻麻的傷疤。

“這些,都是我五年來,爲鄭家拼命換來的!”

書房內鴉雀無聲。

鄭淵、鄭曉、趙氏三人沉默不語,臉上卻不見愧疚。

片刻後,鄭曉漠然開口:“那又如何?你至今未婚,無兒無女,我已有兩個兒子,鄭家的香火,還得靠我延續!”

一句話,讓鄭淵和趙氏瞬間找到了底氣,紛紛點頭。

“說得對!你哥有家有室,總不能讓兩個稚童小小年紀就沒了父親!”

“恩,言之有理,凡事當以家族存續爲重!”

鄭陽站在原地,忽然茅塞頓開。

是啊,他爲甚麼不能自己娶妻生子,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庭?

那何嘗不是家?

一個由他親手建立,從第一位妻子、第一個孩子開始,真正屬於他的新家。

那些人,纔是他未來的親人。

這一刻,鄭陽眼底亮起重生般的光芒。

他笑着抬手,對着三人一一作揖。

“各位,從今日起,我鄭陽,便不再是鄭家之人了。”

“我要自立門戶,從此與鄭家恩斷義絕。”

“今後是敵是友,是恩是怨,全憑天意!”

就在鄭陽話剛出口時,他清晰的聽到一聲“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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