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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回到家。
推開門,屋裏靜得可怕。
餐桌上擺着滿滿當當的菜。
帝王蟹、東星斑、蔥燒海蔘。
爲了這頓高考慶功宴,我早上六點就去海鮮市場排隊。
我看着桌子中央那鍋熬了三個小時的鮑魚排骨湯,眼眶一陣發酸。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開鎖聲。
陳詩詩拉着顧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飯桌一眼,徑直衝進臥室。
再出來時,手裏提着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全是我給她買的名牌衣服和護膚品。
“甚麼味兒啊,這麼腥!”
陳詩詩經過餐廳,突然嫌惡地捂住鼻子。
她瞪着那一桌子海鮮,滿臉憤怒地衝我嚷嚷:
“姜嵐,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顧哥哥對海鮮過敏,你還弄這一桌子破爛噁心誰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對芒果過敏,十八年來家裏從沒出現過一個芒果。”
“他過敏,跟我有甚麼關係?”
顧澤在一旁陰陽怪氣:“詩詩,別怪阿姨。她平時除了賺錢懂甚麼照顧人?不像我,只會心疼你。”
陳詩詩感動得紅了眼眶,緊緊抓着顧澤的手。
“我不高興的時候,是顧哥哥整晚陪我連麥打遊戲!”
“我不喫你做的爛菜!顧哥哥,我們走,這個令人窒息的家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寶貝女兒,誰讓你受委屈了?”
前夫陳建國西裝革履地走了進來。
“爸!”
陳詩詩像看到了救星,委屈巴巴地撲了過去。
陳建國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轉頭看向我時,眼裏全是譏諷。
“姜嵐,你看你做人有多失敗?”
“我女兒爲了愛情考零分,這是極致的浪漫主義!”
“她有我當年爲了追求真愛淨身出戶的骨氣!”
我被氣笑了。
“婚內出軌被淨身出戶,連條底褲都沒帶走,你也配叫追求真愛?”
陳建國臉色一僵,惱羞成怒。
他指着那一桌子菜,拔高了音量。
“你除了會拿錢砸人,還會幹甚麼?”
“做一桌子沒人喫的倒胃口飯菜,就想道德綁架我女兒?”
他大步走到餐桌前。
伸手抓住那口砂鍋的邊緣。
“這種沒人喫的垃圾,留着幹甚麼!”
砰!
陳建國猛地一掀。
整鍋鮑魚湯連鍋帶湯被狠狠砸在地上。
殘湯夾雜着碎瓷片,飛濺在我的小腿上,瞬間噴出鮮血。
陳建國拍了拍手,大笑着摟住陳詩詩的肩膀。
“走,寶貝女兒!”
“這種破飯有甚麼好喫的,爸帶你去洲際酒店辦最頂級的慶功宴!”
陳詩詩瞬間歡呼雀躍。
“謝謝爸!你最好了!”
顧澤也趕緊湊上去諂媚:“謝謝叔叔!”
走到門口,陳詩詩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勝利者的炫耀。
“看到沒有?這纔是愛!”
“你那些自我感動的付出,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門被砰地一聲摔上。
屋子裏再次死寂。
我低頭。
看着地上碎裂的砂鍋,看着滿地狼藉的湯汁和海鮮。
小腿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
但我沒有哭。
我走到廚房,拿出一個黑色的超大號垃圾袋。
面無表情地將桌上的帝王蟹、東星斑統統掃進垃圾桶。
連同地上那灘噁心的污漬,一起清理乾淨。
這十八年的母女情。
就跟這些餿掉的殘渣一樣。
徹底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