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當晚，我接到小姑子的電話。
說三歲侄子在樓下接觸到冷空氣，誘發了哮喘，急需藥物。
我立即趕到婆婆家小區。
儘管我已經提前和婆婆說好要給我登記信息，但作爲保安的公公還是把我攔在了外面。
他一臉正派地說：
“小菲，我知道你着急，但我們保安也是有規矩的。”
“必須有業主的登記記錄，或者向物業打報告證明你是小區業主，纔可以進。”
聽見這話，我急得滿頭大汗。
公公向來大公無私，抱着規矩不撒手。沒有這些證明，他可能真的不讓我進。
我急忙下了車，跑到他面前解釋道：
“爸，楠楠誘發哮喘，急需用藥，這可等不得，你快讓我進去吧！”
楠楠是小姑子也是公婆的命根子，我以爲聽見這話他會動容。
可沒想到，他忽然打了我一巴掌：
“陳菲，你別蹬鼻子上臉。”
“你媽真說對了，早就該給你點下馬威，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我告訴你，今天沒有這些，你就甭想進去！”
01
聽見這話，我愣住了。
公公還在喋喋不休地說着：“真不知道我家小澤喜歡你哪兒了，無組織無紀律，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無法無天，那這小區的治安還了得？”
“你別以爲你是我兒媳婦，你是有天大的事，也得給我先拿證明！”
剛纔的話未免有些難聽，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可心裏面急着送藥，我也不再去爭執。
我只能趕緊把小姑子的聊天記錄擺在他面前，和善地說：“爸，楠楠是真的趕緊要用藥，你快點讓我進去，進去送完藥我就趕緊補證明，行不行？”
他臉一橫，立勢把小區欄杆擋的死死的。
“陳菲，你喪盡天良，說這種話要全家都不得安生的！”
“你自己肚子一年了沒個動靜，我一直也沒說過你吧。可你居然敢拿我外孫子做詛咒，你還是不是人！”
“你自從沒了第一個我就看出來了，你嫉妒我女兒有個兒子。真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孩子？我不禁紅了眼。
一年前我因爲意外流了產，也是在這個小區門口。
當時開着車正要進去，公公硬說沒有人登記，還說我帶了違禁品。
後面要進小區的業主一聽違禁品，嚇得所有人蜂擁而上。
我被他們擠在中間動彈不得，而面前這位大公無私的公公，硬是拉都沒拉一把。
最後我的身下出了一灘血，暈了過去，孩子也沒保住。
當時已經成型了，我的身子也在那時候傷到了。
我沒想到，他竟然拿這件事來刺激我。
小姑子催促的消息越來越急，我不得已再次把手機擺在他眼前：“爸，你就信我一次，真的是楠楠需要，再晚一會，情況真的不可想象！”
見我真的很着急，不像是說謊，他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抬着臉斜眼看我說：“那你給她打電話，我親自問問。”
見他鬆口，我趕忙打去電話，可都試了個遍，小姑子的電話竟然打不通了。
我還在試圖解釋着：“可能是手機沒電了，事情着急，你就先讓我進去吧！”
聽見這話，他立刻瞪大了眼睛，招呼着其他保安大聲喊道：“快過來，有人帶違禁品要硬闖小區了！”
02
聽到“違禁品”幾個字，保安瞬間暴起，把我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的臉被摩擦在馬路上，咯得生疼。
抬頭看去，公公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想起奶聲奶氣的小侄子，我嚥下這口氣，撐着一口氣說：“爸，你不信我總該信媽吧，你給她打個電話問一問，也別釀成大禍讓自己後悔，好嗎？”
“假如要真的是急缺，耽誤了這件事，你敢保證你不後悔嗎！”
看着我這麼厲聲泣血般的話，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他偷摸背過身拿出手機，婆婆的聲音瞬間在手機裏響起。
我的心暗了下去，原來不是沒人接，只是不願意接。
可接下來她說出的話更是讓我出其不意。
電話裏的她嗓子尖利，大喊大叫道：
“甚麼？這個天打雷劈的玩意，居然敢咒我家寶貝外孫！”
“楠楠和閨女去樓下遛狗了，一個電話也沒來，絕對沒有這種事，你別聽她一個外姓的瞎造謠！”
“把這個說胡話的給我扣在你那兒，別讓她進家門。”
話音一落，公公一下子變了臉，陰狠狠地看向我說：“現在，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到這裏，我也犯了難。
我確實收到了小姑子的電話和微信，她當時的語氣很緊急，絕對沒有演戲作假的可能。
可是現在小姑子電話打不通，婆婆那邊也絲毫不知情，我在這裏沒有證據確實行不通。
路過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人抓住熱度開啓了直播。
“大家瞧一瞧看一看了，我們這小區也算是中了邪，年年都是這個女的帶違禁品進來，這樣的人，都該被抓進去！”
“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活着幹甚麼？就知道危害社會，趕緊趕走。”
聽到這些話，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接着說：“網友們，一個棒棒糖我代替你們教訓她一次，好不好呀！”
我着急地搖搖頭，想要起身，可身子被緊緊壓住，怎麼也動彈不得。
壓着我的保安惡俗地笑着，讓我更加絕望。
開直播的學生哈哈笑道：“十個棒棒糖！扔十次！”
沒等反應，數不清的白菜葉子撲面而來，打的我身子疼的受不了。
旁觀的人全部都像看戲一樣，跟着扔起了菜葉子。
接着，他把直播鏡頭移到公公那裏，“幸虧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負責，每年都能在這裏值班，才能保護我們一方平安。”
“大家，我們給大爺鼓個掌，好不好！”
掌聲在耳邊響起，公公臉上瞬間多了幾分笑意，但他還是揮揮手，正氣凜然地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沒甚麼可值得誇讚的。”
聽見這話，掌聲更是不絕於耳。
看到我臉上滿是倔強，他把矛頭指到我身上：“這個女人是我兒媳，可我怎麼也想不清楚，她就是非要幹這樣的事情，即使是滅親，我也要保護大家的平安！”
熟悉的情景浮現在眼前，我的眼眶逐漸溼潤起來。
按理說，我已經嫁進林家三年，就算是一條狗，也該熟了。
可無論我怎麼做，始終融不進公婆這裏。
第一次過年回家，把我們擋在小區口，弄成了交通堵塞，業主發到網上，罵了我多少天都不停歇。
第二次過年回家，我已經成型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剝奪了出世的權利。
第三次過年回家，他們絲毫不在乎我的尊嚴，把我壓在地上冷眼相看。
03
我徹底沒了主意，任憑他們把我牢牢禁錮，一動不動。
公公眼裏的笑意越來越甚，他蹲下身小聲說道：“陳菲，我本來沒想把事情鬧這麼大的，可你不僅死鴨子嘴硬，還敢詛咒我的外孫！”
“你現在給我認個錯，我還可以考慮把你放了。你要是不認錯，那就別想安生過年了。你這個兒媳婦，我也不要了！”
我沒說話，只是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他還不知道，我早就和他兒子離婚了。這次回來，也是因爲小姑子給我打電話，我念着孩子不參與糾紛的念頭，才急忙趕到這。
沒一會，羣衆裏引起一陣騷亂。密密麻麻的聲音傳回到我耳邊：“真的有小孩需要用藥啊？”
“小區內有小孩要用藥，這是真的，快放那姑娘進去！”
一個小姑娘衝到我身邊，試探說道，“你是要送哮喘藥嗎？”
我眼裏亮了亮，鼻子裏泛起一陣酸澀，狠狠地點頭道：“嗯！我小侄子誘發哮喘，急需用藥，真的很着急，人命關天，不讓我進去，你們把藥送進去也行啊！”
“我求求你們了，我真的沒拿違禁品。”
見我語言真摯，他們相信了，轉身就要去拿車鑰匙。
見所有人都快要倒戈，公公慌了，沒來得及反應，他就把車鑰匙丟了出去。
不正不偏，正好掉在下水道里。
他的臉上頓時有些得意，帶着莫名的笑意說：“你真是能蠱惑人心啊，我家小澤娶了你，真是家門不幸。”
“這一次，你也別想求得我們原諒了，直接過了年就去離婚，我們林家這樣清正的人家，容不下你這種狐狸精、撒謊精。”
我看向他，平靜地說：“你現在不讓我進，一會別求我。”
公公冷哼一聲：“求你？我就是被車撞死，也不求你！”
我不禁笑出了聲：“爸，你都沒親自看，怎麼就知道不是楠楠？要真是他，你有十條命，賠得起嗎？”
“我還就放下這句話，不管你說我甚麼，我剛纔都沒計較，只想着趕緊救孩子命，不管怎麼說，他只是個孩子。”
說到這，一直壓着我的保安似乎也有些怕了，鬆開了手。
見狀，我拿起包，開始翻找着手機。好在當時買車的時候，手機裏面安裝了一個系統，可以打開車門。
我向衆人說出了這件事，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她車裏的就是危險品，你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她進去嗎？”
公公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其實，我能夠聽出來，他也有些害怕了。在孩子活着這件事前，他不敢賭了。
可礙着自己的面子，不願承認我的意圖，他還是死死地堅守着自己的態度。
趁他不注意，我拿着手機打開了車門。
就當我想要進去的時候，他一把拉開我，拿起後座的藥，奪過手機，按下鎖車，然後扔到一邊，摔爛了。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我兢兢業業十幾年，不可能讓你這樣的人毀掉我的事業！”
“我把你這個危險品摔爛，這下，我看你怎麼走！”
說完，他拿着工具把前後車胎都扎破了。
這下，徹底我的心徹底冷了。
04
他的笑聲很大，大到讓我沒了任何動作。藥摔爛了，即使我能進去，也都是徒然。
圍觀者湊近看過來，小聲嘀咕着，“就是哮喘藥，不是甚麼危險品。”
“人家姑娘沒有拿危險品，鬧了半天都是保安胡攪蠻纏，這下子，小孩可遭罪了。”
“啊？那這老頭真是自作自受了，自己的兒媳當成罪人一樣。”
他摒棄所有聲音道：
“我告訴你，還有幾天我就要退休了，你休想在這個時候阻擋我！”
“看你蠱惑的大家，都倒向你那邊好了是吧。”
我不動聲色，一動不動。
他眼底的得意沖刷掉慌亂，故意走到我面前說：“你沒做成壞事泄氣了吧？趕緊承認錯誤，我不會報警的。”
聽到這，我毅然抬起頭說：
“我報警。”
他的笑意僵在臉上，有些怒色：“你說甚麼？你竟敢賊喊捉賊！”
“報甚麼警，一點事就要報警，嬌貴的你不得了！”
我能看到他的手顫了顫，原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並不合法。
可這一切，都晚了。
遠遠地看去，小姑子帶着侄子，還有婆婆一衆人跑了出來。
他們大聲喊着：“藥！快把藥拿過來，楠楠要受不住了！”
婆婆的聲音軟弱而害怕，似有似無地在小區內迴盪。
我看向公公，他還在強撐着身子，惡狠狠地瞪着我。可手上的汗，卻已經很明顯了。
婆婆快速跑到欄杆前，由於不讓我進去，小區門口已經造成了交通堵塞。別說汽車，就是連人，也進不去出不來。
她大聲喊着：“陳菲，快把藥拿過來！老頭子，真是咱家楠楠！”
公公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沒站住，倒在地上了。
小侄子痛苦地呼吸着，他的臉卻漸漸變紅，快要呼不上氣了。
公公看到這一幕，哭天喊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這時，小姑子哭喊道：“嫂子，爸，楠楠的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