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裏的魚塘大戶爲了把自家魚塘做大,大半夜偷偷把防洪堤給挖開了一個大口子。
我第一時間去阻攔。
“颱風馬上就要來了,沒了堤壩,全村人都會被洪水沖走。”
他揮舞着鐵鍬,惡狠狠地瞪着我。
“淹死也是命,擋了老子的財路,信不信我現在就埋了你?”
我沒再糾纏,連夜把家裏老人接走,買了去三亞的機票。
暴雨夜,全村人瘋了一般給我打電話。
“大侄子!水快漫過屋頂了,只有你的船能救大傢伙的命,你快回來啊!”
我喝了一口椰汁,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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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下工回家,遠遠就看到村口的防洪堤又塌了一塊。
泥水混着碎石,從缺口裏汩汩流出,在村道上匯成一條渾濁的小溪流。
我們村的魚塘大戶老王,正在一旁奮力揮舞着鋤頭,在堤壩邊上忙得熱火朝天。
他不是在修,而是在挖。
他把挖出來的泥土堆在自家魚塘的邊緣,好讓魚塘再往外擴一圈。
渾濁的泥水已經從邊緣漫了出來,正一點點滲進旁邊我家的農田裏。
我心裏猛地一緊,捏緊了拳頭。
氣象臺播報說颱風很快就要來了。
我們村旁邊就是滔滔不絕的江水,這道防洪堤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一旦出現任何問題,整個村子都要沒了。
我連忙把車停回家,突然發現放在門口晾曬的漁網不見了。
就連牆角新買的幾把農具也消失無蹤。
就在這時,老王哼着小曲回來了。
他手裏拿着的正是我家的漁網,新買的鋤頭也沾滿了溼泥。
他看見我,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大侄子回來啦?你這新工具就是好使,叔先借着用用,回頭給你扔兩條死魚,也算不白用你的!”
我心裏噌的冒起一股火。
快步走到他面前,指着不遠處被他挖得千瘡百孔的堤壩。
“王叔,你怎麼又挖堤壩了?”
“再挖下去整個堤壩就要撐不住了,到時候洪水一衝,我們村子可就全完了!”
我聲音裏帶着怒氣,可礙於輩分,我還是客客氣氣的勸導他。
老王一聽,瞬間不幹了。
把鋤頭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顫了三顫。
他朝着我啐了一口濃痰,
“我呸,你個小兔崽子,懂個屁!”
“我這是爲了村裏好,魚塘大了,大家都有魚喫不說,還能掙錢。我這是在爲全村人謀福利!”
我連忙向他解釋,“颱風馬上就要來了,沒了堤壩,全村人都會被洪水沖走的!”
誰知他卻聽不進去一個字,揮舞着鋤頭,泥點子甩了我一身。
“你少唬我,這堤壩我可不是第一次挖了!以前挖那麼多次不也沒出過事?”
“你有本事你去村支書那告我啊,你看他敢不敢管!”
“再說了,淹死也是命,擋了老子的財路,信不信我現在就埋了你?”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眼裏的狠厲不像是在開玩笑
“村裏的事,哪裏輪得到你插嘴?我喫過的鹽比你喫過的米都多。”
“再敢胡咧咧我一鋤頭砸死你!”
他掄起鋤頭就要朝我砸來,我嚇得連忙向後躲去。
氣的胸口都在劇烈起伏。
也明白了過來,對這種人,講任何道理都是廢話。
我沒再糾纏,轉身就往家裏走。
見狀,老王更加得意洋洋起來。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就得懂點規矩,別整天瞎操心,到時候看老子魚塘越開越大,還不是得後悔着求老子。”
說着,他轉過身,繼續往堤壩那邊走去,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
當晚,我沒睡。
我在村口那幾棵隱蔽的大樹上,裝了幾個高清攝像頭。
又在堤壩對面的電線杆上,藏了兩個。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將老王乾的事全部記錄下來。
做完這一切,天還沒亮。
我撥通了鄉政府水利部門負責人的電話。
將老王私自挖堤壩引水的事情如實稟告。
隨後,我敲開了奶奶的門。
“奶奶,我們去旅遊。”
“去哪?”
“三亞,看海。”
2
我沒給她收拾行李的時間,直接把她接上車,直奔機場。
路上,我就用手機訂好了未來一個月的酒店,買好了去三亞的機票。
老王不是想挖堤壩引水擴大魚塘嗎。
我倒要看看,等他闖出塌天大禍,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硬氣。
到達三亞後,我打開監控。
老王又扛着鋤頭朝堤壩走去。
可他在看到缺口被重新填上,還有旁邊立着的“防洪重地,嚴禁挖掘,違者依法追責”的警示牌時,整個人都炸了。
他氣的破口大罵,一腳就將警示牌踹倒在地。
“他媽的,哪個孫子在背後搞老子!”
他掄起鋤頭就朝着新加固的堤壩砸去,可這一次堤壩紋絲未動。
老王氣的臉都歪了。
“他孃的!肯定是那個小兔崽子!”
“老子今天非把這裏挖開不可,我看誰敢攔我!”
他眼珠子一轉,丟了鋤頭跑到村口,扯着嗓子就喊了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我那大侄子不讓我們用水了!”
“他把堤壩給堵死了,就是想把這江水變成他一個人的!”
“堵上堤壩,下游的田地和魚塘都得乾死,這是想獨佔水源,斷我們大家的活路啊!”
幾個平時愛佔小便宜的村民跟着附和。
“就是!這江水是大家的,憑甚麼他一個人說了算!”
“老王,我們支持你!把堤壩挖開,大家一起用!”
老王見有人支持自己,瞬間變得理直氣壯。
人羣裏,也有村民小聲嘀咕了一句。
“每次佔便宜的都是他老王家,把村裏的地都快佔完了,現在連堤壩都要挖,真不把大家的命當回事。”
這話聲音不大,但剛好飄進老王耳朵裏。
他立馬調轉矛頭,指着那人就罵。
“你放甚麼屁!你幫着那小兔崽子說話,是不是收了他的好處了?啊?他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在這顛倒黑白!”
老王直接喊來村裏有名的二流子林毛,讓他把堤壩挖開。
林毛叼着根菸,一臉爲難。
“王叔,這活兒不好乾啊,都是石頭水泥,我那小挖掘機怕是啃不動。”
“還有,這上面不是寫着防洪重地嗎?這可是犯法的事兒啊!”
老王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犯法個屁!鄉政府的人早走了!”
“這是那小兔崽子自己找人弄的!”
“斷人財路,早晚斷子絕孫!”
他認定了警示牌是我弄來嚇唬他的。
“鄉政府要是真管事,還能讓他這麼胡來?”
“趕緊挖!出了事我擔着!”
他擔着?
只怕到時候出了事,他第一個甩鍋。
林毛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心一橫,發動了挖掘機。
剛剛加固的堤壩,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快!往我魚塘這邊引!”
老王興奮地指揮着。
林毛很快就挖出一條引水渠。
江水順着渠道,嘩嘩地流進了老王的魚塘。
眼看活幹完了,林毛跳下車,搓着手走過來。
“王叔,活幹完了,那錢......”
老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甚麼錢?咱們這都是爲了村裏好,你作爲村裏的一份子,出點力不是應該的嗎?”
“大家都有水用了,你還跟我談錢?太見外了!”
林毛氣得臉都綠了,“王叔,你這是耍無賴啊!”
這時,幾個村民見水也能灌溉自己家的農田,也幫着老王指責起林毛來。
林毛喫癟,也只能咬着牙把他的破挖掘機開走了。
老王得意地看着水嘩嘩流進自家魚塘,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花。
但他還不解氣,抄起一把鐵鍬,在魚塘邊上又挖開一個口子。
把從魚塘溢出來的泥水,一股腦全引向了我家的菜地。
奶奶辛辛苦苦種下的菜,轉眼就被淹沒在渾濁的泥水裏。
老王只顧着報復我,卻沒注意到遠處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3
堤壩被打開後,老王更肆無忌憚起來。
直接擴建了好幾個魚塘。
泥水很快就漫過了村道。
那黃泥湯子又黏又臭,沒過腳脖子,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得費半天勁,跟踩在屎裏似的。
有村民的院子地勢低,泥水已經將院子給灌滿。
“老王!你這水都淹到我家門口了!”
“趕緊把口子堵上啊!”
幾個村民終於看不下去,找老王理論。
老王把鐵鍬往地上一頓,眼睛一橫。
“淹你家門口怎麼了?耽誤你發財了?”
“我這魚塘掙了錢,村裏分紅的時候,你們哪個不是眉開眼笑的?”
“喫我老王家魚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倒嫌棄起水來了?”
“有本事別喫啊!一羣白眼狼!”
村民們被他罵得啞口無言,只能自認倒黴,回家墊門檻去了。
我在監控裏看着這出鬧劇,心裏只有兩個字。
活該。
當初他們附和老王,說我斷了大家財路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監控裏,林毛開着他的小挖掘機又出現了。
他看到江水嘩嘩地流,也動了心思。
他學着老王的樣子,在被撕開的豁口旁邊,又挖開了一條小點的引水渠,把水往自家田裏引。
村幹部聞訊趕來,急得直跺腳。
“林毛!你瘋了!快停下!”
林毛從挖掘機上探出頭,嘿嘿一笑。
“王叔能挖,我怎麼就不能挖了?”
“這水是大家的,憑甚麼他一個人用?”
村幹部氣得說不出話,指着豁口,“颱風就要來了!你們這是在要全村人的命!”
林毛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年年都說來,哪次真來了?別大驚小怪的。”
他一腳油門,引水渠挖得更深了。
我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惡人自有惡人磨。
果然,沒過多久,林毛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家田裏的水越來越渾,還帶着一股魚塘的腥味。
他跑到田邊一看,肺都快氣炸了。
老王魚塘裏混着魚屎和爛水草腥臭味的廢水,正從一個小豁口湧進他家的田裏。
剛冒出頭的玉米苗,全被泡在這毒水裏,葉子都打了蔫。
“老王八蛋!”
林毛怒吼一聲,開着挖掘機就衝到了老王家魚塘邊。
“老王!你他媽給我滾出來!”
老王正哼着小曲餵魚,被他一吼,嚇了一跳。
“嚷嚷甚麼!死了爹啊!”
“你憑甚麼把髒水往我田裏灌!”
林毛指着自己的田地,眼睛都紅了。
老王瞥了一眼,矢口否認。
“放你孃的屁!誰看見了?”
“你小子是不是想訛錢,故意找茬來了?”
他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要撒潑。
“大家快來看啊!林毛這小子要打人了!”
“沒天理了啊!我爲村裏做好事,他還要訛我錢!”
林毛被他這副無賴嘴臉氣得渾身發抖。
老王見他不敢動手,更加囂張。
他站起身,抄起鐵鍬,走到魚塘邊,故意又挖開一個口子。
更多的污水朝着林毛的田地奔湧而去。
“老子就灌了,怎麼着?”
“不服氣?不服氣你也躺下啊!”
他還嫌不解氣,走到林毛的電動三輪車旁,抬腳就是一踹。
“砰”的一聲,三輪車翻倒在泥水裏。
他們只顧着爭吵,沒注意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剛纔還只是有些陰沉的天空,此刻已經烏雲密佈,黑壓壓地像是要塌下來一般。
狂風呼嘯而起,吹得人睜不開眼。
緊接着,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防洪堤在洪水的衝擊下,徹底崩塌了。
村裏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江水瞬間吞沒了田地和道路,朝着村子猛撲過來。
村支書跑過來,一把拽開還在扭打的兩人。
“別打了!快跑啊!洪水!洪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