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蕭將軍養在營帳裏的“活菩薩”。
大國師曾批命,我要身穿雲錦,足不沾塵,才能保佑大軍百戰百勝。
將士們視我爲神女,只有那位代父出征的長公主對我恨之入骨。
趁着將軍受困峽谷,她帶人闖進我的營帳,一腳踢翻了我用來淨手的無根水。
“前線血流成河,你卻在這裏用人血換來的水保養皮膚?”
她拽着我的頭髮,將我拖進滿是斷肢殘臂的死人堆裏。
“既然是神女,那就去陣前用你的神力去擋蠻夷的刀!”
我跌在血泥裏,苦苦哀求自己必須回到營帳。
不是爲了怕疼,而是因爲我體內的那條“東西”,見不得血。
1
“啪!”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我雲鬢散亂,嘴角滲血。
長公主趙昭一身銀鎧,手裏提着還在滴血的馬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哭?”
“本宮最見不得你這副**做派!”
我捂着臉,驚恐地看着地上被打翻的金盆。
那是蕭凜千辛萬苦去雪山之巔取來的無根水。
只有這種水,才能壓住我身上那股燥熱的戾氣。
“殿下......水不能倒......”
我顧不上臉上的疼,慌亂地想要去捧地上的水。
“若是幹了,它會生氣的......”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我手背上,皮開肉綻。
“它?你是指蕭凜?”
趙昭冷笑一聲,靴底碾過我滲血的手指。
“別做夢了!蕭凜被困落鳳坡三天三夜,生死未卜!”
“如今這大營裏,本宮說了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蕭凜......被困?
難怪這幾日心口的封印跳得如此厲害。
“殿下,正因爲將軍不在,我更要守住大營。”
我強忍着鑽心的疼,仰起頭解釋。
“我是極陰之體,只有我的身體加上無根水,才能壓制我體內的禍蛇。否則若是被敵軍得到,天下將民不聊生啊!”
“閉嘴!”
趙昭一把揪住我昂貴的雲錦領口,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甚麼極陰之體?甚麼禍蛇?不過是你貪圖享樂的藉口!”
“全軍上下勒緊褲腰帶,就爲了供養你這個只知道換衣服、薰香的廢物!”
她指着帳外灰暗的天空。
“將士們在喫草根樹皮,你卻在用牛奶沐浴?”
“沈琉璃,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我拼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的......那不是牛奶,是鎮壓禍蛇戾氣的藥湯......”
“還敢狡辯!”
趙昭猛地一甩手。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摔出營帳,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礫石上,痛得我倒吸涼氣。
但我顧不上疼。
因爲我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剛抬下來的傷兵屍體,斷了半截身子,腸子流了一地。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鑽進我的鼻腔。
“咚!”
心臟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撞擊牢籠。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按住胸口。
別醒。
求求你,別醒。
“怎麼?這就嚇傻了?”
趙昭大步走出來,身後跟着一羣看熱鬧的親兵。
以前有蕭凜壓着,他們不敢造次。
如今蕭凜不在,那些嫉妒和惡意的眼神便再也藏不住了。
“大家都看看!”
趙昭踩在一塊沾血的磨刀石上,指着狼狽不堪的我。
“這就是蕭將軍捧在手心裏的‘祥瑞’!”
“蠻夷大軍壓境,她除了哭還會甚麼?”
“這種一無是處的女人,憑甚麼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
人羣裏傳來竊竊私語。
“是啊,我也早就看不慣了。”
“俺娘餓死在路邊,她一件衣服夠俺娘喫一輩子。”
“紅顏禍水,說不定將軍被困就是因爲她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