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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親一向雲淡風輕的臉色陡然出現一絲僵硬。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辯解道。
“貧尼......在出家前卻是育有一女。”
“只不過,那是個十足的敗類,有這種女兒,簡直是恥辱......貧尼早就與她斷絕關係了。”
繼妹在一旁猶豫道。
“孃親,姐姐她......”
“不要提你那個畜生姐姐!”
她厲聲尖叫,完全忘記了自己出家人的身份。
這下,把大殿上所有人都給震驚到了,頓時議論紛紛。
“不是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怎麼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惡毒?”
“和對自己的養女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我聽說她親生女兒好像死了?不會是......”
回過神來的孃親慌忙磕頭。
“貧尼罪該萬死,只是想起了那個不孝女一時衝動,還請太后贖罪!”
我面無表情。
“無妨,不過哀家倒是好奇,你爲甚麼對你的親生女兒如此厭惡?”
這個答案,我尋找了一輩子。
孃親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
“因爲她就是個罪孽!自私自利的小人!”
“還記得二十幾年前,方圓幾里的百姓都喫不上糧食了,可她居然把唯一的窩窩頭給喫掉了,害得一個孩子被活活餓死!”
“還有一次,遇上洪災,大家都在搶險,可她居然找了一個山洞睡着了,害得不少人家的房子都被淹了。”
“太后您說,攤上這麼個倀鬼女兒,貧尼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厭?”
她說到最後已經咬牙切齒,就好似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官員和百姓們都紛紛斥責着我。
“真是好竹出歹筍,有這樣的女兒,這位母親一定也很絕望。”
“可能就是因爲女兒罪孽深重,所以母親纔會想去出家來挽救女兒吧。”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我表面沒有表情。
實則在御案下的手指已經嵌進肉裏。
這番話將我帶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些痛苦的回憶如走馬觀花一般浮現。
孃親恨我喫掉唯一一個窩窩頭。
可實際上,就在剛纔,我被孃親親手剜下了一塊肉。
到現在我還記得那頭暈目眩的感覺。
生存的本能迫使我見到能喫的東西就往嘴裏面塞。
而孃親恨我洪災時自己偷偷睡覺。
那是因爲我被孃親逼着賣了心尖血來換錢給小兒葬父。
因爲失血過多,我無意識地暈倒在了一個山洞裏。
這樣的事情,自打我有記憶以來就數不勝數。
在孃親眼裏,我只配喫放餿了的泔水。
因爲我多喫一口正常飯菜,就意味着有別人少喫一口。
在孃親眼裏,我只配用棉絮做成的衣服。
因爲我穿上了布衣服,就意味着有別人要熬不過這個冬天。
每當我提出異議,哪怕是一點小小的抱怨。
孃親都會狠狠地扇我一巴掌,罰我抄上三天三夜的佛教,亦或是三天三夜都不準喫飯。
“你怎麼這麼自私啊?這些都是你應該經受的劫難!連這點小苦都堅持不住,以後還怎麼成佛?”
爲了能夠讓孃親開心,小小的我都選擇忍下。
可後來我才知道,我所遭受的苦難,全都是孃親爲了給妹妹前途無量的一生所精心編製成的嫁衣。
強忍住眼淚,我再次問道。
“哀家斷案,不能僅聽一面之詞,不如就把你的女兒傳上來問個究竟吧。”
“來人,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