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青雲宗鹹魚大師兄沈清辭,只想藏起本事躺平避仇,寒淵谷順手撿回蘇清鳶,便再沒多管。
四位師弟將她寵成宗門團寵,忙前忙後護着她,唯有我依舊佛系度日,對她的事從不上心。
可當墨塵子勾結邪修擄走蘇清鳶,還放言要抽她靈體、血洗青雲宗時,我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有些事,忍得,有些底線,碰不得。
……
寒淵谷的風跟冰碴子似的,刮在臉上疼得厲害。
我把白衣裹得緊了緊,手指頭凍得發白,可指尖凝着的靈力半點沒少,寒晶就在前面石縫裏,那是我找了三天的東西。
忽然有細碎的求救聲,穿透風聲傳了過來。
真煩。
我本來不想管,修仙界這地方,弱的被強的欺負,死幾個人太正常了。
可那聲音又輕又弱,跟風中快滅的蠟燭似的,偏又透着股不死心的韌勁,吵得我耳朵難受。
我轉身的時候,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了。
岩石縫裏,縮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姑娘。
破破爛爛的衣服遮不住滿身的傷,新傷壓着舊傷,有的還在流黑血,一看就是沾了邪修的煞氣。
她蜷在那兒,眼神怯生生的,跟受驚的兔子似的,可卻死死咬着下嘴脣,半聲都不肯多哼。
真是又可笑又可憐。
我還沒把目光收回來,三道黑影帶着一股子腥臭味就撲過來了。
就這點本事的低階邪修,也敢在我跟前放肆?清寒劍拔出來的那一刻,劍光比谷裏的風還冷。
我甚至沒看清他們長啥樣,就聽見三聲脆響,三顆腦袋滾在地上,黑血濺在我白衣下襬,顯眼得很。
我身上的靈力還沒收,那小姑娘卻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着我。
那眼神,太像小時候的我了。
無依無靠,卻又犟得要命。
我心臟猛地一抽,指尖的靈力差點沒控制住。
我彎下腰,伸手把她抱起來,她輕得跟片羽毛似的,渾身燙得厲害,顯然是被煞氣侵體了。
剛站起來,懷裏的人突然動了動。
她昏迷着,手指頭無意識地亂抓,正好抓在了我腰上的玄黑劍穗上。
我渾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繃緊了,S意順着後背竄上來,指尖瞬間就凝起了能把骨頭捏碎的靈力。
那是影閣的信物,是我藏了十年的祕密。
誰敢碰,誰就得死。
可下一秒,她皺着眉頭,喉嚨裏擠出一聲小小的“哥哥”,聲音軟乎乎的,還帶着點依賴。
S意一下子就收住了,指尖的靈力硬生生憋了回去,胸口悶得發疼。
“別碰這兒。
”我沉聲道,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可特意收了靈力,沒傷她一根頭髮。
不能把她留在寒淵谷,邪修還會來的。
我抱着她,腳尖一點地,直奔青雲宗。
風在耳邊呼呼響,懷裏的人體溫燙得灼人,我不得不分出來一絲靈力,幫她壓着體內的煞氣。
宗主見了她,眼神頓了頓,手指頭搭在她手腕上摸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我:“這孩子藏着靈韻,是個好苗子,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讓她留下吧。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四個人匆匆跑了過來。
林墨淵第一個衝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探向小姑娘的傷口,語氣急得不行:“傷得這麼重,還好送來得及時。
”陸驚寒湊過來,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眼睛裏全是疼惜:“這小丫頭看着真可憐,以後就是我們小師妹啦?”顧雲舟站在一邊,沒吭聲,眼神掃過小姑娘滿身的傷,又落在我沾了血的衣襬上,眼裏藏着點琢磨的意思。
江亦辰就守在旁邊,後背挺得筆直,眼神挺柔和,卻一直警惕着周圍的動靜。
我看着他們,心裏沒甚麼波瀾,也沒阻止他們。
突然,陸驚寒抬手,扔出三枚金光閃閃的符籙,塞進小姑娘的衣襟裏,語氣又橫又護短:“以後師兄護着你,誰要是敢動你,先過我這關!”我垂下眼,看着小姑娘衣襟裏的符籙,手指頭頓了一下。
也好,有他們護着,這丫頭,暫時能安穩一陣子。
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蘇清鳶。
打這以後,青雲宗的小師妹,就成了四位師兄的寶貝疙瘩。
天剛亮,林墨淵就端着丹藥過來了,坐在牀邊一勺一勺喂她喫。
那丹藥是高階補靈丹,香味兒特別濃,可他怕燙着她,每一勺都得吹涼了才喂,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慢點喫,喫完師兄再給你熬一碗凝神湯。
”顧雲舟每天都帶着她熟悉宗門,身後跟着那隻通人性的靈狐,總能叼來山裏最甜的野果,放在她手心裏。
他話不多,卻會默默幫她擋開路上的碎石,避開宗門裏擠哄哄的弟子。
江亦辰就更誇張了,幾乎跟她形影不離。
她練劍,他就站在旁邊守着;她去膳堂,他就跟在身後;哪怕她只是在院子裏曬太陽,他也會站在不遠處,眼睛一直盯着她,跟個忠心的護衛似的。
陸驚寒最會哄她開心,每天變着花樣帶些小玩意兒,要麼是亮晶晶的靈石,要麼是小巧的符籙,偶爾還陪她在山巔放風箏、畫符籙,笑聲能傳遍大半個宗門。
我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從不主動湊過去,可總在不經意間,幫她解決麻煩。
看見她修煉姿勢錯了,靈力堵在胸口,我就默默走過去,手指頭輕點她的穴位,糾正她的姿勢,語氣硬邦邦的:“錯了,重來。
”看見她衣服被樹枝勾破,露出裏面還沒長好的傷口,我就半夜悄悄溜進她房間,用靈力把衣服補好,再渡一絲靈力,幫她養養舊傷。
我以爲做得挺隱蔽,沒想到這丫頭心思透亮得很。
她一直裝成煉氣三層的廢柴,修煉時故意放慢速度,偶爾還裝出錯,可她眼底的清明,根本騙不了人。
我能感覺到,她體內藏着一股躁動的力量,壓得特別厲害,卻被她死死控着。
挺有意思的。
該來的麻煩,還是來了。
那天下午,蘇清鳶在院子裏練劍,林墨淵剛給她送了丹藥,轉身就被三個外門弟子攔住了。
帶頭的弟子長着三角眼,眼神特別輕蔑,抬手就把蘇清鳶手裏的丹藥打翻在地上。
瓷瓶碎了,丹藥滾到土裏,一下子就髒了。
“甚麼玩意兒,也配喫大師兄煉的高階丹藥?” 三角眼嗤笑一聲,說話尖酸刻薄,“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煉氣三層的廢柴,還敢被四位師兄寵上天,真是個拖油瓶!”另外兩個弟子也跟着起鬨,那些嘲諷的話跟針似的,扎人得很。
我站在廊下,手指頭微微攥緊,眼裏閃過一絲寒氣。
我倒要看看,這丫頭會怎麼應對。
蘇清鳶站在原地,臉上的懵懂一下子就沒了,眼神冷得跟冰似的。
她沒說話,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絲微弱的靈力,特意壓在煉氣期巔峯的水平。
“砰” 的一聲。
她抬手一拳,正好打在三角眼的胸口。
三角眼慘叫一聲,一下子被震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絲,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樣子。
“青雲宗的人,輪不到你們撒野。
” 蘇清鳶的聲音冷冷的,沒一點波瀾,卻透着不容拒絕的氣場。
另外兩個弟子嚇得渾身發抖,看着地上的三角眼,連滾帶爬地想跑。
我眼裏閃過一絲讚許,手指頭動了動,暗中給江亦辰傳了消息。
敢刁難她,直接逐出宗門,半點情面都不留。
就在這時候,林墨淵匆匆趕來了,看見地上的碎瓷片和髒了的丹藥,眉頭一下子就擰成了疙瘩。
他快步走到蘇清鳶身邊,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見她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接着,他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瓶高階丹藥,塞進蘇清鳶手裏,語氣裏帶着怒氣,卻又滿是心疼:“師妹別怕,以後丹藥師兄管夠,誰再敢惹你,師兄廢了他的修爲。
”蘇清鳶握着丹藥,抬頭看向林墨淵,眼裏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我站在廊下,看着這一幕,轉身走了。
這丫頭,果然沒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