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沓現金,由於數目不小,程子諾立刻將其拿起來放進單肩包,急匆匆往家趕。
到了家,程子諾顧不得換下身上溼漉漉的衣服,連忙取出那兩沓現金仔細數了數——一共是一萬英鎊。
程子諾顫抖着雙手捧起面前這雪中送炭般的一萬英鎊,忽然淚如雨下。
她確定,這些錢不是中餐館老闆給的,而是杜瑾年給的。
杜瑾年因爲對她心存愧疚,所以悄悄往她的包裏塞了一萬英鎊進去。
程子諾心下無限悲涼,她覺得自己多麼可笑,當初爲了錢甘願做杜瑾年牀上的工具,如今她已跟杜瑾年沒有瓜葛,杜瑾年卻主動給她錢。
是不是她在杜瑾年的眼裏永遠都是缺錢的?以至於永遠都在爲了錢卑微到塵埃裏?
因此,到最後,杜瑾年只能用錢來憐憫她?瞧不起她?羞辱她?
一定是這樣的。
可那又如何?
她的確是缺錢的。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錢。
程子諾痛恨自己的沒骨氣——事到如今,她還是在用杜瑾年施捨給她的錢。
在錢面前,她所有的自尊都沒了。
她做不到把這一萬英鎊狠狠砸到杜瑾年的臉上,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對杜瑾年說:老孃不缺你這點紙,你自己趕緊拿着滾吧!
她沒有這個膽量。
這一萬英鎊可以讓她去爲小俊申請一所口碑不錯的公立小學,讓小俊接受良好的教育。除去這一部分錢,剩下的,可以解決她和小俊較長時間的衣食住行問題。
這一萬英鎊對她和小俊而言,真的太重要太重要。
如果沒有小俊,她或許會視杜瑾年這些錢如糞土,但有小俊在,她必須保持理智,排除經濟困難纔是首要任務。
睡夢中的小俊聽到程子諾開衣櫃的聲響,他甦醒過來,“媽媽,你回來了。”
視線撞上到程子諾臉上那朵綻放的紅玫瑰,小俊欣喜不已,“媽媽,你這朵花好漂亮。你比以前更美了!”
程子諾走過去伸手撫上小俊那張和杜瑾年如出一轍的帥氣小臉,嘴角含笑,“小俊,你誇得媽媽真開心。明天晚上媽媽帶你去坐倫敦眼好不好?”
小俊反應迅速,清澈的眸子裏一片晶亮,“媽媽,你找到工作賺到錢了?”
程子諾苦澀一笑,搖搖頭,“媽媽今天本來是找到工作的,但是因爲遇見了你爸爸,出了一些狀況,工作丟了。”
小俊眉頭一皺,神情變得嚴肅,“媽媽,你遇見了杜瑾年?他欺負你了嗎?”
“沒有。他對媽媽有愧疚,然後給了媽媽一些錢。”程子諾如實告訴小俊。
小俊難過地嘆了口氣,隨之握住程子諾的手,言語真誠,“媽媽,雖然杜瑾年不承認我是他的兒子,我也不會喊他爸爸,但他在單獨和我相處的時候,他對我不錯。不過,他對媽媽不好,我就不喜歡他。他給媽媽錢是應該的,他虧欠我們母子那麼多,應該一直給媽媽錢纔對。”
程子諾不禁呼吸一滯。
她驚訝五歲的小俊居然會說出跟他年齡完全不相符的話,像極了一個歷經滄桑的成年人被歲月沉澱後褪去了感情用事,只剩下權衡利弊的理性。
程子諾摟小俊入懷,語重心長,“小俊,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爸爸。你不要恨他,畢竟他救了你。”
小俊定睛看向程子諾,淚水滑落,“但是他卻相信那個壞女人的話,對媽媽不好,也不承認我。我要和媽媽一條戰隊,這麼多年,是媽媽辛辛苦苦養育我。”
程子諾明白,小俊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也都是事實。
她陷入沉默,心陣陣抽痛。
小俊見程子諾在落淚,他伸出小手一邊爲程子諾拭淚,一邊安慰道,“媽媽,爸爸不要你了,我要你,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着你,保護你,愛着你。”
程子諾抱緊了小俊,一句話都不說,眼淚無聲無息。
她無需小俊爲她做甚麼,她有小俊這番話就夠了。
她只希望小俊能健康快樂地成長。
小俊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撐。
第二天晚上喫過晚飯,程子諾帶小俊去坐倫敦眼。
夜色中的倫敦眼璀璨閃耀,有種夢幻般的氣質,巨大的藍色光環映襯着泰晤士河兩岸的風光,一種古典,一種現代,像油畫一樣美。
小俊不恐高,拿着陸軒宇給他買的手機不停往下拍照,拍出的照片特別有美感。
程子諾發現小俊對捕捉鏡頭有一種狂熱,而且有天賦,她打算後期給小俊申請了公立學校後,再給小俊報一個攝影興趣班,讓小俊往攝影師方向發展,總不能荒廢了孩子在這方面的愛好。
這麼算下來,手頭的一萬英鎊似乎也撐不了幾時。
程子諾決定明早出去繼續找工作。
不管多苦多髒多累的工作,只要能賺到錢,她都做。
從倫敦眼下來後,小俊意猶未盡,他拉着程子諾的手,笑得燦爛,“媽媽,在上面看這裏的景色真漂亮。等我長大了,我也請你坐倫敦眼。”
程子諾倍感欣慰,她輕輕捏了捏小俊的臉腮,眉眼帶笑,“小俊,那你先好好讀書,將來畢業工作了努力賺錢,帶媽媽環遊世界,好不好?”
小俊努力點着頭,“好!媽媽你放心,我一定爲你做到。”
程子諾親了一下小俊的額頭,隨後牽起小俊的手朝前走。
驀地,程子諾留意到那些街頭藝人——
他們有的穿着奇裝異服,擺出各種誇張的姿勢,不知在傳達着甚麼,有的在畫板上看似隨意又不隨意地畫着一些抽象的畫;有的坐在地上彈着吉他唱着歌;有的埋頭製作陶藝......
路過的行人感興趣的會往他們身旁的紙箱裏塞數額不等的鈔票,那個穿奇裝異服擺誇張姿勢的人,還有那個畫抽象畫的人,賺的比其他人多。
程子諾不由感嘆:還真是看不懂的纔是藝術。
一瞬間,她靈感乍現——我以前不是喜歡用各種材料縫製衣服麼?我是否也可以過來試試?就當是兼職了,賺多賺少都是賺,總比沒有錢強。要不要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