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婆婆巨迷信,各種臭規矩特別多。

初一十五不能打針吃藥,不能剪指甲。

出嫁女節假日、過年不能回孃家。

甚至,就連我生孩子,也要挑個良辰吉日。

清明節當天,我破水見紅,孩子腦袋都快出來了。

可她硬說清明節生孩子不吉利,非讓我憋一天再生。

就算我能等,孩子能等嗎?

我堅持要去醫院,她卻偷了我手機,把我反鎖在屋裏。

結果,孩子沒了,我也差點丟了命。

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我終於恍然大悟。

她根本不是迷信,而是故意針對我!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1

大年三十早上。

醫生剛查完房離開,婆婆就帶我老公陳旭趕到了病房。

她板着一張臉,進門就聲色俱厲地衝我喊。

“李媛媛,你安的甚麼心?你知不知道出嫁女過年不能看孃家燈,看燈死老公公?”

“大年三十的不回家,你是想咒你公公早點死嗎?”

醫院人來人往,聽到動靜的人都好奇地往這邊看。

前天晚上,我媽突發腦溢血,連夜動了開顱手術。

醫生說雖然手術成功,但還在危險期,不排除二次出血的可能。

這個時候,我恨不得寸步不離地守着。

我也知道婆婆迷信、規矩多,於是提前跟陳旭說了過年我要在醫院陪牀,就不回家了。

昨天陳旭給我打了一天電話,打着婆婆的旗號催我回家。

我急着照顧媽媽,被他催煩了,直接把他給拉黑了。

沒想到他們今天竟然直接找到了醫院。

我不想鬧得太難看,趕緊關了房門。

“媽,你小點聲,這是醫院,我媽還......”

婆婆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繼續扯着嗓門大喊。

“怎麼,你敢做還怕人看?誰家媳婦在孃家過年的?”

“你媽手術都做完了,也有人伺候,你還不回家,不就是故意的嗎?”

“我不管!反正今天你必須跟我們回家。”

婆婆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好像我要扒了她祖墳一樣。

全然不顧渾身插着管子、還處在昏迷狀態的我媽。

“媽!我媽現在這副樣子,你讓我怎麼放心跟你回家?”

“你說的規矩我知道,可過年我們就在醫院,不存在看到孃家的燈啊!”

我壓着火兒,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跟她商量。

“那也不行,大年三十,連孃家人都不能見!”

“陳旭,你還愣着幹啥,趕緊給你媳婦收拾東西,帶她走!”

陳旭有些心虛地看了旁邊的我爸一眼,就要去拿我的包。

我一下火了,一把搶過自己的包,然後推着婆婆,就要趕她出門。

婆婆的火比我還大,完全不顧我爸在場,抬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反了你了!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2

我爸臉色瞬間變了。

但他還是壓着火,把我拉到身後,小聲訓斥。

“你少說兩句......”

轉身又看向婆婆,擠出一絲笑。

“親家,有話好好說。怎麼能動手呢?媛媛還懷着孕,萬一動了胎氣......”

沒等我爸說完,婆婆抬手打斷。

“動手怎麼了?我做長輩的,打她也是爲了她好!”

“這麼大人了,一點規矩都不講怎麼行?老李啊,你就慣她吧!”

我爸搓了搓滿是疲憊的臉,強壓憤怒。

“親家!你也是當媽的人,我女兒心疼她媽,想陪牀盡孝,有甚麼錯?”

“這都甚麼年代了,你也不要太迷信了!”

婆婆看我爸這麼說,氣得差點蹦起來。

“我迷信?!老李,你閨女不懂事就算了,怎麼你這麼大歲數了也這麼糊塗?”

“這可都是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又不是我瞎說的!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我爸一聽,頓時也火了。

“甚麼叫上樑不正下樑歪?親家,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可我不准你這麼說我女兒!”

婆婆又開始撇嘴翻白眼。

“嘖嘖嘖,你急甚麼?媛媛是我兒媳婦,我說她不也是爲她好麼?”

“老李啊,我知道你是文化人,不講迷信,可你想過沒,你爲啥一輩子混那麼差?”

婆婆突然神祕一笑。

“還不是因爲你不敬鬼神!你但凡要是虔誠點,你兒子至於死得那麼......”

我一聽她要提起我死去的弟弟,馬上開口制止。

“夠了!媽,我跟你回去還不行嗎?”

我和陳旭結婚那年,弟弟出了車禍,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本來只是一場意外,可我婆婆卻到處跟人說,是我爸不敬神遭的報應。

弟弟的死是我們一家心底最痛的傷疤,每每提起,我爸媽都會痛不欲生。

我爸本來就有高血壓和心臟病,登時臉色蒼白,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瞪了一眼陳旭,想讓他說點甚麼,他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神,不發一言。

結婚三年,他總是這樣,關鍵時刻當縮頭烏龜。

雖然心裏一陣望,但我更不願看着口角升級,鬧得不可收拾。

畢竟媽媽還病着,爸爸的身體更不能出問題。

所以我又一次選擇了妥協和忍讓。

見我答應回家,婆婆馬上換了副面孔,假笑着作勢打自己嘴巴。

“哎呦呦,看看我這張嘴!大過年的說啥不吉利的話。”

“老李啊,你可別跟我一般見識!等過完年,我馬上就讓媛媛回來陪牀。”

我爸頹然地捂着心口,擺擺手讓我們趕緊走。

我哭着上前抱了抱我爸,他慘然一笑,反過來安慰我,說他沒事。

讓我早點跟他們回家,別誤了晚上喫年夜飯。

“媛媛,別操心你媽,有我呢!你好好養胎,走吧!”

3

我是一路哭着回到婆家的。

婆婆明明看到了,可她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坐在副駕和她兒子聊得火熱。

三十晚上,鞭炮四起。

婆婆一家歡聚一堂,氣氛熱鬧。

看着他們一家團圓,推杯換盞,我心裏涼透了,感覺自己像個外人。

我的至親還在病牀上躺着,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其實我和陳旭剛結婚的時候,我和婆婆相處還算愉快。

我和陳旭負責上班賺錢,公婆負責打理家裏,各司其職。

可時間一長,婆婆漸漸開始對我指手畫腳。

比如,有段時間我買了幾束仿生花放在屋子裏,既好看又不用擔心枯萎。

每天醒來看到那些嬌豔欲滴的花朵,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可是沒過幾天,那些花就被婆婆燒了。

我去問她,她還理直氣壯。

“只有死人才用假花,不吉利!燒了辟邪。”

我讓她不要相信那些亂七八糟的,她就大着嗓門衝我吼,說我年紀輕輕啥也不懂。

甚至,大到我牀頭掛着的寫真,小到我屋裏地毯上一個白色皇冠的圖案,她都說不吉利。

說甚麼會壓住她兒子的運勢,非讓我扔掉。

我不同意,她就趁我上班故意剪爛,讓我沒法再用。

還有一次,我新買了套內衣。

因爲我恰好來了例假,不想着涼水,於是就趁着陳旭洗衣服,讓他給我過遍水。

婆婆看到後,大發雷霆,把我嶄新的內衣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我又心疼又生氣地找她理論,她卻煞有介事地說男人碰女人的內衣褲會走黴運。

類似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我和陳旭說了很多次,可他每次都只會勸我要大度。

我也不想因爲這些搞得家庭氛圍不和睦,每次都是忍了。

可這一次,我感覺自己的心徹底被傷透了。

半夜躺在牀上,我感受着肚子裏隱隱的胎動,淚流不止。

但最後還是咬牙決定,爲了孩子,再忍他們最後一次。

4

時間很快,轉眼就到了預產期。

我肚子越來越大,每天晚上我都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直到天快亮了才能半躺着眯一會兒。

清明節那天,我醒來的時候,陳旭和公公已經回老家祭祖了。

只剩下婆婆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孃家上墳。

她說陳旭看我睡得香,就沒有叫醒我,我吃了飯她就準備走了。

喫飯的時候,我忽然有點不舒服。

肚皮發脹發緊,小腹一陣陣地疼,差點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心裏突突的,下身也感覺溼溼的,好像有液體流出。

慌忙去了廁所,果然有點見紅。

“媽!我好像破水了!我得讓陳旭回來,陪我去醫院!”

我一邊說着一邊拿出手機撥號,卻被婆婆一把奪過扔在了沙發上。

“沒事,不用去看,有的見紅十天半月還不生呢,第一次沒那麼快。”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我都破水了,馬上就生了!怎麼能不趕緊去醫院呢?”

婆婆臉上現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媛媛,今天是清明節,生孩子不吉利,你聽媽的,再憋一天。”

我瞬間就怒了。

“生孩子是能憋的事兒嗎?萬一孩子有啥事怎麼辦?你趕緊給陳旭打電話......”

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站不住了。

肚子越來越痛,甚至隱隱感覺腹內的孩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出來了。

“媽!我求求你了,你不讓陳旭回來,那你帶我去醫院好不好?”

“我......我感覺孩子的腦袋都快要冒出來了。”

我說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如果不是動不了,我都想給她跪下了。

可婆婆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地嘲諷。

“胡說八道!見點紅怕啥!我都說了清明節生孩子不吉利,你怎麼回事?”

“誰還沒生過個孩子,用你嚇唬我!孩子腦袋真要出來,你不會往回塞塞嗎?”

“最煩你這矯情的樣子!有本事你自己生啊,想去醫院,門都沒有!”

眼見她說得如此堅決,我知道多說無益,掙扎着爬向臥室,去拿住院用的東西。

可當我回到客廳準備叫車的時候,卻發現沙發上的手機不見了。

婆婆也不見了蹤影,桌子上裝着鞭炮和貢品的袋子也沒了。

我恍然大悟,她這是丟下我,直接回孃家燒紙去了。

我心裏怕得要死,眼淚不自覺就往下掉。

沒了手機,我連車都叫不到,只能下樓走出小區,到路邊攔車了。

可任憑我如何擰動,門鎖怎麼也打不開。

門被狠心的婆婆反鎖了。

我發瘋似的叫喊,踹門,可一切都是徒勞。

我感覺有甚麼在慢慢消失,肚子裏的孩子動作越來越小......

心中瀰漫着巨大的恐懼, 我哭得嘶力竭。

直到全身脫力,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

5

再次睜開眼,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陳旭坐在牀邊握着我的手,看見我醒來,急忙問我感覺怎麼樣。

婆婆坐在不遠處擦着眼淚,公公陪在身邊不時的出聲安慰。

感受到癟下去的肚子,我慌忙抓着陳旭的胳膊,緊張出聲。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話音一落,我才發現嗓子啞的厲害。

陳旭一臉沉痛,不敢看我的眼睛。

“孩子......沒保住......”

“你別太難過,以後還會再有的。”

雖然心裏猜到了結果,可親耳聽見,心裏還是劇烈的一痛。

我控制不住哀嚎起來,起身撲向婆婆。

“你爲甚麼要鎖門,爲甚麼要拿走我的手機啊,你還我孩子!”

婆婆被我嚇了一跳,慌忙躲開,陳旭急忙衝上來抱住我。

“媛媛!你剛做了手術,身子虛,千萬不要生氣......”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我不生氣?!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憑甚麼啊,啊啊啊......”

我一拳一拳打在陳旭身上,他緊緊地抱着我不撒手。

婆婆躲得遠遠的,還不忘小聲狡辯。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誰知道門鎖會突然壞了......”

“再說胎停了是你身體有問題,關我甚麼事兒?”

“我大孫子沒了,你還得賠我呢?”

怒氣直衝頭頂,我拿着桌上的水杯扔向她。

杯子應聲碎裂,水花四濺,像極了我那顆破碎的心。

“滾!你滾!我恨你......”

6

後來從護士口中得知,那天是樓上的鄰居下樓時聽到了我的呼叫。

他幫我叫了救護車,又叫了開鎖公司。

門被打開的時候,我已經徹底失去意識,身下的血淌滿了半個客廳。

直到我推進急救室,陳旭他們才匆匆趕來。

甚至在醫生找家屬簽字的時候,婆婆還一直嚷嚷着不籤。

她非讓醫生先保胎,等過了清明節再生。

直到醫生說胎兒已經沒有了心跳,再不手術的話,大人也會有生命危險。

她又在走廊大吵大鬧,說醫院草菅人命,害死了她的孫子。

最後,在陳旭和公公的安撫下,才慢慢消停。

我在醫院住了一週,期間婆婆再沒有來過,陳旭寸步不離地守着。

我整日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已,甚至一度想隨孩子而去。

他在我肚子裏住了九個月,就差一點,我們就能見面了。

他是那麼可愛,心跳那麼有力,怎麼就離我而去了。

如果不是她把我鎖在家裏,如果能再早一點送到醫院,我的孩子也不會死。

我常常陷入噩夢,夢中一個軟糯糯的嬰兒臉色發紫,呼吸困難,神情可憐地讓我救救他。

每次從噩夢驚醒,我都心痛得無法呼吸。

強烈的恨意折磨着我的神經,我恨不得讓她也嚐嚐這剜心刮骨之痛。

要出院那天,許久未見的爸媽卻突然而至。

爸爸說越到預產期,媽媽越不安,天天唸叨着想看看我。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我流產的消息。

看着輪椅上的媽媽,我鑽到她懷裏嚎啕大哭。

母女連心,即使她自己行動不便,心裏還時刻記掛着我。

爸爸在一旁也紅了眼睛。

“她們怎麼敢這麼對我的女兒......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今天你們就離婚!”

陳旭急忙打斷爸爸的話。

“爸,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媛媛,這次真是個意外,以後我肯定會注意的......”

我爸抬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結婚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吧,你捫心自問,你做到了嗎?

“你看看媛媛,我好端端一個女兒,被你們一家害成了甚麼樣子......”

爸爸心痛地訓斥着陳旭,蒼老的臉上爬滿了悲傷,媽媽也泣不成聲。

我擦了擦眼淚,突然開口。

“爸,我不會離婚的。”

陳旭和我爸同時愣住,各自喫驚的看着我。

我強忍住淚水,擠出一絲笑。

“爸,媽!這次確實是意外,陳旭會照顧我的。您二老別擔心我!”

媽媽出院後就癱瘓在牀,爸爸伺候一個已經很難了,我不能再讓他爲我擔心了。

況且,孩子的仇,我要自己親手找我婆婆報回來!

7

轉眼又是過年。

自從孩子沒了之後,我再也沒讓陳旭碰過我。

他可能也自知理虧,沒敢說甚麼。

大年初二,回孃家的日子,一大早家裏就特別熱鬧。

婆婆和鄰居嬸嬸大娘在打麻將,小姑子陳晴嗑着瓜子在旁邊看熱鬧。

我公公則滿臉慈愛地逗弄着小姑子的兒子。

我冷眼看了一會兒,走到小姑子面前,笑着發問。

“小晴,你老公呢?”

婆婆扔出一張牌,樂呵呵地接話。

“程前先走了,小晴在家多住幾天,牀我都給她鋪好了。”

陳旭一臉無所謂的點頭。

“大老遠來一次,是得多住幾天。”

我一巴掌拍在牌桌上,麻將牌頓時四處飛濺。

“不行!外嫁女過年不能住孃家,這可是老輩子留下的規矩!”

一屋子人都愣了,驚訝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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